来到一座高炉前,李岩等一行人站定观看铁水出炉。只见几个工匠用铁索吊起一个大铁炉,铁索悬于巨大的横梁上,横梁有一组滑轮。摇动铁索的则有一个轱辘。这几个工匠就在那里摇动轱辘将融化的铁水吊起,但移动到另一边就不容易了,虽然只隔着十丈远。只能将装有铁水的炉放到一架有四个轮子的木车上,再由数个工匠推到型砂制造的模具前,再次吊起铁炉将铁水倾倒到模具里成形凝固成铁锭。
随着哗啦一声铁水与空气的碰撞,升腾起一道白烟。火红的铁水就盛贮在型砂所制的模具里,映照得模具和周围都是红色的。铁水在慢慢冷却,还需时间才能由液体凝成固体。
李侔曾来麻城主持过炼铁工坊,对炼铁的过程已经非常熟悉了,见怪不怪。李岩、傅作霖、仇达平等人则还是第一次亲临现场目睹了炼铁的过程,感到十分惊奇。
傅作霖连连点头,抚须笑道:“的确如我在《天工开物》一书中所见,场景竟是一模一样。”
李岩问道:“傅兄也看过《天工开物》?不知傅兄对其中的炒钢法、灌钢法和百炼钢法可有印象?”
傅作霖低头沉吟,微笑道:“有,有,有!所谓的灌钢法就是将生铁揉到熟铁中,一起加热锻打,以此可以得到质地更优良的钢铁;这所谓的百炼钢法则是我们平常所熟见的打铁了,通过反复锻打,去除铁器上的杂质,得到更坚固耐用的铁器,此法可说平平无奇。”
李岩点头说道:“没错,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比如说我们工坊中实行的炒钢法,要通过加大鼓风对生铁水反复搅拌,使得生铁中的含炭量降低来形成熟铁和钢。但是要精准地控制铁器中的含炭量则十分困难。”
在一旁的赵铁砧嘻嘻笑道:“俺们不像这位傅老爷那样看过什么工什么物,俺们大字也不识一个,但是俺们就是凭在工坊内反复试验,长时间的积累,总结出炼铁的经验来。现在,俺们闭着眼睛也能及时地控制火候和鼓风,精准地控制铁水中的含炭量了。”
傅作霖拱手笑道:“这正是古人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呀。炼铁,在下自然不如赵师傅、黄师傅那样熟门熟路。在下是个真正的门外汉。”
李岩也插言道:“自然,傅兄是不懂得炼铁的实际情形,但是,他通过看书,能够知道你们不知道的其他冶炼的方法,比如灌钢法还有水力锻锤。”
赵铁砧也点头连声笑道:“有理,有理。俺们只懂得凭经验,未免也有鼠目寸光的地方。”
李岩喜道:“赵师傅一点就通,是个聪明人,正是这个理。所以我们要读书人和工匠协作,书本和经验结合,这样才能办好事情啊。”
仇达平除了见过打铁,根本不懂得什么炼钢法,听他们说得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看看这个人说话又看看那个人说话,既深佩服李岩的博学,又惭愧自己的懵懂无知,半天也不敢插话。
李岩对赵铁砧和李侔说道:“以后,灌钢法和百炼钢法也要加入到炼铁中,使得我们的炼铁工坊能够产出更多优质的钢材来。”
李侔笑称,“我只是一个典粮官,让我来炼铁,我可是一个十足的门外汉。”
李岩也笑道:“门外汉有什么了不起,一切从不通到通,从门外到门内,你初到麻城时不也是对炼铁工坊的事一窃不通么,后来不是还指导出了第一炉铁水来。”
李侔惊问道,“难道大哥让我来麻城,是想让我来当这里的总管么?”
“没错,正是此意。我想准备让你担任军器局的掌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