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月在暗市用心挑拣片刻,购得几本秘藏古籍,才与阿蛮返程回府。
整个午后,翠微阁安静悠然,阿蛮陪着念安。
萧明月则独坐在院落翻看书册,直到暮色徐徐浸染庭院,她才挪回屋内继续看着。
宇文羡处理完宫中琐事归来,踏入屋内就看见美人垂眸静读,灯火初上,柔光落在她眉眼间,温顺静好。
他脚步放轻,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一侧堆叠的书籍——香艳话本。
宇文羡眼角弯起,心头暗自失笑。
想不到素来面皮薄的她,竟也喜欢上搜罗这些闲书翻看。
他看破不说破,当未曾看见,缓步落座,轻声开口转了正题。
“近日宫中要筹办百花宴,昭容主持打理,过几日便是宴期,届时世家都会赴宴。”
萧明月闻言抬眸,搁置书籍,听他细说宴会规制与宾客事宜。
二人闲话半晌,萧明月心念一动,忽然问道:“此次百花宴,是有意为陆大人择选良缘,陛下要为他指婚?”
宇文羡端起清茶抿了一口,颔首:“陆府早有此意,陛下亦有撮合之心。伯言年岁已长,都盼他早日成家立室。”
他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只是旁人再急,他自己却半点不上心,终日淡然自若,也不知他心底究竟想要何种模样的女子。”
萧明温声:“陆大人向来通透,想来并非执着门第权势之人。只是大魏盛行世家门阀联姻,于他而言,亦是情理之中的归宿。”
宇文羡低笑一声:“这陆伯言,平日里讲道理一套又一套。偏偏轮到自己之事,便装聋作哑、闭口不言。改日本侯非要将他捆来,好好逼问一番,看看他心底到底藏着何人。”
萧明月微微讶异:“侯爷也瞧出他心有所属?”
“自然。”宇文羡点头,眸色微深,“自北境归来,他便时常心绪恍惚、神思不属,眼底藏事。”
萧明月闻言一笑:“侯爷,此番百花宴,我想带着阿蛮一同入宫赴宴。”
“我想认阿蛮为义妹。她自小跟着我,忠心耿耿,若有正式名分,日后宫中盛宴场合,她也能出入自如,不必始终屈居奴婢之身。”
宇文羡虽一时猜不透她这般安排的深层用意,也应允了。
“好,依你。我会请旨陛下,让县衙户曹掾在户籍档案上进行变更登记,这样正式附入你母族户籍之下。往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也不会无人敢轻看。”
话音落,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侯爷,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宇文羡觉得这都是小事一桩。
萧明月不言语,主动走到他面前,半坐在他腿上。
他怔愣一瞬,顺势揽着她的腰。
坏坏的问:“以身谢我?”
“是。”
除了这副身子,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她甚至都想不到能帮到他什么,在这门第森严,礼法盘根的世道里,她虽顶着公主名分,可将她视作公主的人寥寥无几,不然当年也不会被软禁静安院,受尽折辱。
萧明月心底思忖,能嫁与他,大抵是萧珩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纵使伊始隔阂重重,相处并不和睦,可兜兜转转,他终究为她倾心,动了真心。
到后来,他们互为彼此心中无可替代之人,于家国,于彼此,皆是如此。
惟愿往后岁岁朝夕,相守白头,不离不弃。
念及此处,萧明月唇角漾开笑意,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男人,脸颊慢慢泛起一层薄热。
她倾身,柔软唇瓣轻轻贴上他的。
千言万语,消融在这一吻之中。
烛火轻轻摇曳,暖光缠上二人身影,一室缱绻,万般旖旎。
———
阳光和煦,宫城繁花尽绽,一年一度的百花宴如期开席。
殿内锦绣铺陈,香风漫卷,世家公子和贵女齐聚一堂,笑语盈盈,一派盛世光景。
萧明月随宇文羡入宫赴宴,身侧伴着阿蛮。
如今阿蛮有了正经名分,气质从容,立于宴席之间,落落大方。
宴席过半,殿中宾客四散闲谈。
江渊身着崭新的衣袍缓步而来,停在阿蛮身侧。
二人心底藏着未宣于口的秘密,今日都卸下紧绷。
两人并肩立在花树之下,低声絮语,眉眼相顾,偶尔相视浅笑,融融脉脉,旁人一眼便能窥见到他们的默契与情意。
这一幕,早已落入独坐一隅的陆伯言眼中。
他执盏的指尖微滞,静静望着不远处温情脉脉的二人。
阿蛮明媚鲜活,江渊沉稳赤诚,二人相知相契,是最般配安稳的模样。
心底悄然漫起一缕浅浅的空落,转瞬便被他藏起。
这份滋生的心意,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见她得遇良人,陆伯言默然颔首,心底默默送上祝福,眼中只剩坦荡释然。
满堂喧嚣浮华,唯独陆伯言孤身静坐独饮,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