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口水。茶叶沫子泡的,凑合。”
刘宇接过来灌了一口,烫得龇牙。
“火旺哥,你说那老头看见的深色轿车,靠谱不?”
陈火旺在对面坐下,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红梅烟,抽出一根点上。
“老头七十多了,眼睛不好使,耳朵倒还行。他说听见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个人影上了车。车灯没开,摸黑走的。”
“没开车灯?”
“对。”
刘宇放下搪瓷缸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开车灯,摸黑走。这说明什么?说明开车的人熟悉那条路,知道怎么走不会翻沟里。
也说明,他不想被人看见。
“那条路通哪儿?”
“往西走,过一个岔口,一条通县道,一条通后山的采石场,采石场早废了,没人去。”
“县道上有没有收费站?”
“没有。那段路到市区,中间就过一个桥,桥头有个小卖部,晚上九点就关门了。”
也就是说,从大王庄到市区,夜里走那条路,几乎不会碰到任何人。
刘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沿着大王庄往西画了一条线。他的手指停在县道和市区交汇的位置。
“这一带,有没有单位或者个人,名下有深色轿车的?”
“我让人去车管所查了,九七年沧海市登记在册的私家小轿车一共就三百多辆。深色的,黑色、深蓝、深灰加起来,大概一百出头。”
“一百多辆。”刘宇念叨了一句。
陈火旺又说:“不过这里头有个问题。好多单位的公车没登记在个人名下,还有些是外地牌照的,根本查不到。”
刘宇没说话。一百多辆车,一辆一辆排查,工作量不小,但不是做不了。
问题是时间。
案发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凶手要是有脑子,早就把该处理的处理干净了。
他正想着,唐正理推门进来了。
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额头上有薄薄的汗。
看样子是从外头跑了一趟回来的。
“刘队,有个情况。”
唐正理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我去法医那边拿了详细的解剖报告。老赵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把报告摊开,指着其中一段。
“死者的左手食指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微量的油漆碎屑。颜色是深红色,接近暗红。”
“油漆?”陈火旺凑过来看。
“对。老赵说不是指甲油,是工业用的防锈漆,常见于金属器具和铁制品表面。”
“碎屑很小,肉眼几乎看不到,是在显微镜下发现的。”
刘宇接过报告,看了两遍。
“这说明什么?她死之前抓过什么带漆的东西?”
唐正理点头。
“有两种可能。第一,她在挣扎过程中抓到了凶手身上的某个物件,比如带漆的工具或者金属配件。第二,她被关押或拘禁在某个有这类物品的环境里。”
“你倾向哪个?”
“第一种。”唐正理推了推眼镜。
“如果是第二种,那碎屑应该不只出现在指甲缝里,身体其他部位也会有附着。但法医检查了全身,只有左手食指有。”
“说明她在被制服的瞬间,用力抓了什么东西,指甲嵌进了漆面。这个动作很短暂,但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