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孙志刚的机器。
刘宇捡起那个数字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串电话号码。
031-884····9。
本地号码。
刘宇盯着这串数字，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红星厂的通讯录。
今天早上在劳资科，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干事拿着算盘扒拉。桌上放着个红色的内部通讯录。
刘宇当时扫了一眼。
红星机械厂厂办大楼的电话，前缀全是8845。
这个号码，是红星厂内部的座机。按照尾号排列，219，应该是二楼最里头的那间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
有人在厂长办公室，呼叫这个掉在井底的数字机。
谁掉的？
那个杀人的刀疤脸？
在捅孙志刚的时候，动作太大，兜里的BP机掉出来了，跟着麻袋一起滚进了井底。
刘宇按了一下BP机的按钮，把声音关掉。
他把数字机揣进兜里。抓住麻绳，脚蹬井壁，忍着肩膀的剧痛爬出废井。
外面雪停了。天阴得发黑。
刘宇大口喘着粗气，往吉普车方向走。
刚走到那排野柳树旁边。
刘宇停住了。
吉普车的引擎盖上，靠着一个人。
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大衣，头上戴着个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手里夹着根烟，火星子在暗处一明一灭。
刘宇右手摸向后腰的五四式。
那人转过头，吐出一口浓烟。
“刘警官，动作挺快啊。”
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刘宇没拔枪。手停在后腰。
这人他认识。
红星机械厂，七号车间的主任，赵铁柱。
前天晚上，刘宇和陈火旺去七号车间勘查的时候，赵铁柱就在车间外头抽烟，还给他们指了路。
“赵主任。”刘宇盯着他，“你不在车间抓生产，跑这荒郊野岭干什么？”
赵铁柱把烟头扔在雪地里，一脚踩灭。
他没回答，伸手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长条形物件。
“你爹昨晚在废料槽里捡了块手表。”赵铁柱往前走了两步，“我今早在车间地沟里，也捡了个东西。寻思着，得交给你。”
刘宇没动。“什么东西？”
赵铁柱扯开旧报纸。
一把带着暗红色血迹的剔骨刀。
跟刚才在远东贸易公司，刀疤脸手里把玩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是刀疤老四的刀。”赵铁柱把刀扔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当啷一声脆响，“他捅完人，把刀落在这儿了。我替他收了。”
刘宇握紧了拳头。
“你一直跟着他？”
“我跟着他干什么。”赵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我是来扫尾的。上车！”
话音刚落。
野林子深处，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
一辆没有牌照的解放牌卡车，轰鸣着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车头挂着倒挡，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带着排山倒海的架势，直奔吉普车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