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色的汉显传呼机。外壳上沾着几滴半干的血。机身侧面的按键缝隙里卡着泥。
刘宇把传呼机拿起来。屏幕还亮着,有一条未读信息。
按键按下。绿色的背光灯亮起,照出屏幕上的两行字。
“老罗,事情败露,速来砖窑厂救我。”
刘宇的呼吸停滞了。
这条信息是发给“老罗”的。发信人被装在麻袋里,被刀疤脸捅死,扔进了废井。
如果罗建国就是“老罗”,为什么孙志刚死前还要向他求救?为什么罗建国要派刀疤脸去杀他?
又或者。
罗建国根本不是老罗。
昨晚在七号车间,老孙推开铁门喊的那声“老罗,是你不?”,喊的根本不是罗建国。
那个懂化学的第三个人,也不是罗建国。
刘宇把传呼机攥在手里,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陈火旺在桃源镇捡到了孙志刚的工作证。刀疤脸在砖窑厂捅死了孙志刚。罗建国坐在贸易公司里喝茶。
这三条线,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缠在一起。
“爸。”刘宇重新挂上挡,“砖窑厂那个废井,具体在哪个位置?”
吉普车里。
暖风机呼呼往外吹着凉风,水温还没上来。
刘旺富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死死抠着膝盖。军大衣的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头泛黄的棉花。
“城北老砖窑。过了红旗桥,顺着那条拉煤的土路一直往西。有个断了半截的大烟囱,废井就在烟囱后头。”刘旺富声音发飘,带着浓重的喘息。
刘宇把那个沾血的汉显传呼机揣进棉毛衫的内兜。右手挂挡,左脚猛抬离合。
212吉普在雪窝子里挠出一片黑泥,直奔市局方向。
“小宇,咱们不报警?”刘旺富抓着车门上的铁把手,指关节泛白。
“我就是警察。”刘宇盯着前挡风玻璃。雨刷器嘎吱嘎吱响,刮不开冻住的雪渣子。
“这事儿局里有人兜着。老张死在桃源镇,孙志刚的工作证掉在现场。现在孙志刚又被装进麻袋沉了井。这叫死无对证。”刘宇咬着烟屁股,“爹,你现在谁也别信。”
“那咱们去哪?”
“市局对面。”
吉普车停在市局对面的红星招待所。国营的买卖,大堂里生着个煤炉子,上面坐着个烧水的大铝壶,壶嘴呼呼往外冒白气。柜台后头坐着个织毛衣的胖大妈,眼皮都不抬。
刘宇掏出警官证拍在玻璃板上。
“开个二楼的房间。要最里头的,没窗户那种。”
大妈拿钥匙,丢在柜台上。
刘宇把刘旺富推上楼。木头楼梯踩得直晃悠,墙皮直往下掉。
屋里一股发霉的被褥味。暖气片拔凉。
“门反锁。谁敲也别开,送开水的也别理。”刘宇把那把十寸的活口扳手塞进刘旺富手里,“我没回来,你就在这儿憋着。饿了吃桌上的钙奶饼干。”
刘旺富攥着扳手,手抖得拿不住。“这招待所一天得两块钱吧?太破费了。”
“命要紧。”刘宇没废话,带上门,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