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停下脚步,把红鞋盒扔在地上。
盒盖翻开,里面滚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刘宇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血糊糊的一团东西顺着坡道滚下来。
停在刘宇沾满黄泥的皮鞋尖前面半米。
不是人头。
是一只右手,从手腕处齐根砍断,切口惨白,骨茬子支棱在外面,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
大拇指虎口的位置,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暗红色烫疤。手腕上还扣着半截银晃晃的警用手铐,链条断口处全是锉刀磨过的痕迹。
刘宇喉咙猛地一紧,胃酸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那块烫疤,去年冬天在城关派出所值班室,陈火旺给煤球炉子换煤,被烧红的火钳子烫的。当时刘宇就在旁边,亲手给涂的紫药水。
陈火旺。
那个半天前还在局里拍着胸脯保证“查内鬼交给我”的陈火旺。
“查得挺深,连我以前在远东拍卖行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桑塔纳车门旁边,孔维民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风衣。他摘下那副沾了灰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
“可惜,这小子骨头太硬。我让人拔了他三个指甲盖,他连个屁都没放。九点的展览赶不上了,留个纪念吧。”
孔维民重新戴上眼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黑星手枪,枪口对准了坡道底下的刘宇。
背后,冷库大门里的白烟已经贴着地皮滚出来了。
刺鼻的氨气味直冲鼻腔,辣得眼睛瞬间涌出眼泪。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吸一口气都扯着肺管子疼。冷库深处传来赵德贵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
前面,小李躺在血泊里没动静,苏敏两只手死死按着他的伤口,满脸是血地抬头看刘宇,浑身抖得像筛糠。
旁边,老钱靠在卡车保险杠上,嘴里吐着血沫子,正咧着嘴笑。
绝境。
刘宇没去看孔维民的枪口。他弯下腰,左手把地上的那截钢管捡了起来,右手顺势把打空了子弹的五四式插回后腰。
“苏敏!”刘宇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全劈了,“拖着小李往卡车车头后面躲!憋气!”
苏敏咬着牙,两只手揪住小李夹克的领子,拼了命地往后拖。
孔维民冷笑一声,大拇指拨开手枪保险。
“砰!”
枪响。
子弹没打中刘宇。刘宇在喊出声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往右边一个翻滚,直接扑向了冷库大门外侧的红砖墙。
那里挂着一个生锈的红色铁疙瘩,是一个出水口,旁边还有一截儿水管。
他一把扯出里面盘成圈的水管,阀门生满了红锈,根本拧不动。
第二声枪响。
子弹打在消防栓旁边的砖墙上,崩碎的红砖渣子全溅在刘宇侧脸上,划出几道血口子。
刘宇连躲都没躲。他扔了钢管,两只手死死握住红色的转轮阀门,手背上的青筋全凸了出来,脚蹬着墙根,借着全身的力气猛地往逆时针方向一扳。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阀门转了半圈。
水能溶解氨气。这是常识。
刘宇抱着水管,直接把水流扫向冷库大门。粗大的水柱砸在铁皮门上,溅起漫天水花。喷涌出来的白色氨气遇到水,瞬间被压下去一大片,空气里的刺鼻味道淡了不少。
“找死!”孔维民脸色变了,双手握枪,瞄准刘宇的脑袋。
刘宇腰部发力,猛地一扭身,把水管直接对准了坡道上面的桑塔纳。
水柱夹着巨大的冲击力,横扫过去。
孔维民根本睁不开眼,被高压水柱迎面击中,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四步,后背重重撞在桑塔纳的车门上。手里的黑星手枪也掉在地上,滑进了车底。
趁着这个空当,刘宇扔下水带,拔腿冲上坡道。
皮鞋踩在积水里啪啪作响。
孔维民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还没来得及站直,刘宇已经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