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庆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拦车的时候说去火车站。上车之后一直没说话，我从后视镜看他，他就坐在后排，帽檐压得低低的。”
“到了大桥中间，他突然让我停车。我说大桥上不能停，他就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把一张纸条塞到我面前。”
“纸条上写着什么？”
赵国庆咽了口唾沫。
“写着——你认识王韬吗。”
“我说不认识。他就笑了。他说没关系，王韬也不认识你。”
“然后呢？”
“然后副驾驶的车门突然开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一上来就用胶带封了我的嘴，把我的手绑在护栏上。”
刘宇的眉头拧紧了。
“副驾驶的人？张大山不是一个人？”
“不是。还有一个年轻的，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动作特别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死了。”
刘宇猛地站起来。
共犯。
张大山有共犯。
而那个人，现在还在外面。
刘宇冲出病房的时候差点撞翻了端药盘的护士。他在楼梯间拨通了陈火旺的电话，座机响了六声才接。
“火旺哥，张大山有同伙。桥上那晚副驾驶还坐了一个人，二十出头，男性，体型偏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陈火旺的声音发闷。“五年前那起交通事故的原始卷宗，我找到了。出警记录上签字的交警叫孙德胜，当时是城南交警中队的中队长。”
“验血报告呢？”
“签收单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血样送检时间是事故当晚十一点四十分，签收人是孙德胜本人。但化验科那边的存档记录里，根本没有这份血样的入库编号。”
“血样从签收到送检之间，消失了。”
刘宇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
“孙德胜现在在哪儿？”
“去年退了。听说在城西开了家烟酒店。”
“你先别动。等我回去。”
刘宇挂断电话，跨上摩托车，脑子里同时转着两条线。
第一条：张大山的共犯是谁。张大山在看押室里写了四个名字，没提过任何同伙。他是故意隐瞒，还是那个年轻人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第二条：那份消失的验血报告。如果王韬确实是酒驾，那整个案件的定性就会被推翻。一个被司法判定无过错的死者，实际上是一个逃脱了法律制裁的肇事者。
他回到市局，陈火旺已经把原始卷宗摊在办公桌上了。
泛黄的纸张散发着霉味。刘宇一页一页地翻。
出警记录写得很简略。事故时间：1988年9月17日晚10时15分。地点：城南建设路与光明路交叉口。肇事车辆：沧海市出租车，车牌号沧A-2847。驾驶员：王韬。受害人：苏晴，女，24岁，孕8月。
现场笔录只有两份。
一份是王韬的，他说自己正常行驶，受害人突然冲出人行道。
另一份是一个路过的行人的，但那份笔录上的签名潦草得几乎看不清，地址栏写着“城南棚户区”，没有具体门牌号。
刘宇盯着那份行人笔录，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笔录的内容只有三句话：我看见那个女的从路边冲出来。出租车来不及刹车。司机没有喝酒。
三句话，每一句都在帮王韬开脱。
“这份笔录有问题。”刘宇把纸推到陈火旺面前。
“证人的签名和笔录正文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陈火旺凑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
“你是说这份笔录是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