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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休了她?

陈老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案,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桌裙上。

她指着门口气得手都抖了,“这些江南士族,真是吃饱了没事干,盼儿凭自己的手艺吃饭,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袁盼儿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抚平桌角的褶皱,抬眼望向院外随风晃动的桂花枝,眼底泛起冷冽的光。

堂前的松烟香还没散,带着阳光暖意的风卷着桂花甜香涌进来,落在人衣摆上,沾着淡淡的花香。

青砖地上落了几片金色花瓣,刚才被陈老夫人拍桌震得滚了几圈,停在袁盼儿的鞋边,金色花瓣衬着玄色绣兰的鞋尖,格外刺眼。

管家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指尖攥着衣摆,手心全是冷汗,他跟着陈家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江南士族联名要求主母被休,这说出去,整个京城都要炸了。

袁盼儿弯腰捻起那片花瓣,指尖捏着柔软的花瓣,慢慢揉碎,她抬眼看向管家,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消息可靠吗?奏折真的递到皇上手里了?”

“可靠,”管家连忙点头,“带信出来的是内务府当值的太监,跟我们之前打过交道,收了我们不少好处,特意冒着风险出来送信,说奏折已经摆在御案上了,就等皇上召见知礼大人问话呢。”

空气中的沉水香味道突然变得沉闷,陈老夫人胸口起伏,气得胸口发疼,她伸手扶住桌沿,喘了口气,“这些混账东西,不过是见我们陈家好了,见盼儿你挣了脸面,心里嫉妒罢了。”

“什么坏了祖宗规矩,他们就是见不得女子出来做事,见不得我们陈家拿到皇家订单,眼红罢了。”

袁盼儿起身走到陈老夫人身边,扶着她的背轻轻顺着气,指尖触到老人带着皱纹的脊背,她语气放缓,“老夫人您别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去,皇上心里自有公道,知礼也不会听信他们的鬼话。”

廊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停在陈府门口,接着就是守门小厮通传的声音,说:“宫里派了太监来,请陈大人立刻进宫,皇上在养心殿召见。”

袁盼儿听见这话,指尖微微一顿,“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她扶着陈老夫人坐好,给阿竹使了个眼色,阿竹立刻端上一杯温的参茶,给陈老夫人压惊。

“你快进去换衣服,我去门口送知礼,”陈老夫人抓住袁盼儿的手,紧紧攥着,“你告诉知礼,别怕,咱们陈家没做错事,挺直腰杆说话。”

“咱们陈家从来没有休妻这一说,谁要是敢逼我们,老身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去宫里找太后说理去。”

袁盼儿点点头,俯身在陈老夫人耳边轻声说,“您放心,知礼心里有数,他不会对不起我的。”

“我就在府里等着他回来,您先回房歇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陈老夫人叹了口气,松开手,让阿竹扶着自己回后院歇息,管家跟着退出去,安排人去宫门那边打探消息,客厅里只剩下袁盼儿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好,金黄一片,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空气中飘着花蜜甜香,引得蜜蜂在花枝间嗡嗡打转,阳光透过花枝漏下来,在她裙摆上织出细碎的光影。

袁盼儿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棂,脑子里转着这些事。

江南士族联盟早就看她不顺眼,她开布纺工坊收容孤女,抢了那些世家手里织户的生意,又打破了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经商的规矩,他们早就想找机会收拾她了。

这次七皇子倒台,他们收了七皇子党不少好处,自然要出来当这个马前卒,替七皇子出这个头,打压陈家,打压太子党。

他们算准了,士族一起施压,皇帝为了安抚江南士族,肯定会让陈家做出牺牲,逼着陈知礼休了她。

到时候陈家丢了脸面,陈知礼在朝中抬不起头,太子党也少了一个得力干将,一举多得,打得好算盘。

此刻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浓郁香气裹着御案上墨锭的松烟香,弥漫在整个大殿里。

金砖地面被擦拭得发亮,倒映着殿顶鎏金盘龙藻井的影子,阳光透过雕龙窗格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整整齐齐的方格。

皇帝坐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密奏的封皮,泛黄的贡宣触感粗糙,带着江南水汽浸过的痕迹。

他抬眼看向站在丹壁下的青年官员,陈知礼穿着刚换的绯色御史中丞官袍,胸前绣着獬豸纹样,料子挺括,针脚细密,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青年官员脸上带着刚进宫的微汗,肤色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的健康麦色,眉眼沉稳,嘴角紧抿,带着一股子刚正不阿的劲儿。

“陈知礼,”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龙威,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沉,“江南士族联名上了一道折子,你看看吧。”

贴身太监李福全弯着腰,小步从御案后走下来,双手捧着那封泛黄的折子,递到陈知礼面前,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龙涎香的味道裹着李福全身上的皂角香,飘过陈知礼鼻尖,他伸出手,指尖触到贡宣粗糙的纸面,接了过来,慢慢展开。

折子上的字迹写得工工整整,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开篇就是“江南士族联名奏请,黜退不守妇道之臣妻,以正祖宗家法”,看得人眼睛发紧。

陈知礼一行一行看下去,指尖慢慢攥紧,折子边角被他捏得发皱。

上面说袁盼儿以嫡女身份,抛头露面经商开设工坊,坏了男女大防,又说她利用陈家身份结交外官,干预朝政,还说她沾着皇家织造订单,勾结内宫,坏了朝纲。

最后说,江南士族皆以为,陈知礼被狐媚妖女迷惑,失了臣子本分,请皇帝下旨,令陈知礼立即休掉袁盼儿,逐出陈家。

若是陈家不从,江南士族将联名不上税赋,以示抗议。

陈知礼看完,把折子折好,递还给李福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底的情绪翻涌,压着一股子怒火。

他走上前两步,撩开绯色官袍,“噗通”一声跪在金砖地上,冰凉的金砖透过官袍贴着膝盖,冻得人骨头发紧。

“陛下,臣有话要说。”陈知礼抬着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着御座上的皇帝,没有丝毫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