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盘算。
明日朝堂上,怕是又有得争了。
不过不怕。
有了九江这一车车的粮银做底气,谁还能把新政的路堵回去?
祖龙找他,大概是因为刚押送回来的粮草与银钱,再有便是新政执行后如何能一直执行下去。
胡亥躺回床上,盯着帐顶想了一会儿。
新政难的不是开头,是往后年年都得接着办。
你今年清出一块田,明年要是没人盯,那田,又得被世家吞回去。
所以得有人,得有源源不断的、信得过的人,去把这些事一件件做扎实。
这人从哪儿来?
他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的章程了。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胡亥就进了宫。
章台宫前,百官已经候着。
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着嗓子说话。
胡亥走近,隐约听见几个字。
见他来了,那些人慌忙收了声,各自归位。
胡亥心里明镜似的。
昨儿那一百多辆马车的粮银,整个咸阳都传遍了。
这些世家出身的官,怕是昨晚一宿都没合眼。
昨日午后,九江粮车进城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咸阳城。
最先坐不住的,是几家老牌世家。
当夜,城东一座宅院里,灯火亮到半夜。
几家的老爷,凑在一处,桌上摊着纸,纸上写满了字。
那是连夜拟的折子。
“九江一郡,就让他收回去那么多。这新政,要是照这么办下去,咱们往后,还剩什么?”
“可不是。田地是根基,税银是命脉。这两样都动了,咱们还拿什么在朝堂上立足?”
“明日早朝,非得把这新政,给它顶回去不可。”
“怎么顶?”
“就按先前议的。说项羽残暴,说新政滋扰百姓,说恐生民变。”
“只要陛下松了口,让九江那边缓一缓,咱们就有回旋的余地。”
“光凭这一点,怕是不能。”
“咱们的陛下可不是一般人。”
“杀几个人甚至几百几千几万人,在他那里,可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仿佛那折子一递上去,新政就得退避三舍。
可说着说着,就有人先没了声。
“……话是这么说。可那粮车,真是实打实的一百多辆啊。”
“咱们说项羽残暴,可九江的百姓,据说还凑粮要谢他。这话,陛下能信?”
“信不信,总得试一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试?你上去递折子?”
“……”
“实在不行,咱们就不能反了他!!!”
“闭嘴!”
这一问,满屋子又静了下来。
谁也不想做出头鸟。
始皇帝那双眼睛,谁见了不心里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