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刚想摆手拒绝,张玉慧身后忽然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素色长衫的老者,身形清瘦,须发花白,面容笼着一层雾气。
甲板上几个技术员看了一眼,继续低头收拾设备。有人朝那道虚影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姬先生枯瘦的手指搭上梁逸尘的腕脉,然而片刻之后,他突然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梁逸尘的右腕。
这诊脉当时让梁逸尘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发问,就被姬先生的自言自语打断。
“左手寸脉浮而数,关脉弦紧,尺脉沉细欲绝。右手寸脉洪大,关脉滑数,尺脉虚浮无根。”
姬先生的声音有些迟疑。
“左右脉象截然不同,这是阴阳离决之兆。”
他收回手,偏头朝张玉慧说了四个字。
“请华先生。”
梁逸尘愣了一下。
“华先生?”
那个正在收拾箱子的年轻技术员手顿了一下,与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华先生从张玉慧身后走出来,身形敦实,袖口挽起。
他没有多言,而是径直绕到梁逸尘身后,手指在左肩伤口边缘按了一圈,又敲了敲右臂那截焦痕。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右臂焦痕边缘,指腹在那层灰黑色的皮肉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梁逸尘右臂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脸白了一瞬。
可旁边几个技术员的脸色比他白得更快。
华先生按完伤口没有直接开方子,而是转头看向姬先生,两人凑到一处低声嘀咕了几句。
华先生同样转头朝张玉慧说了四个字。
“请孙道长。”
梁逸尘已经不想纠结“这先生”、“那道长”是什么人了,而是脸色发白的看着张玉慧身后。
孙道长从夜色中缓步走出来。
他身形清瘦,着一身旧道袍,走到梁逸尘面前,旋即掌心悬在百会穴上方三寸的位置。
气机灌入,沿着督脉一路下行。
甲板上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虚影的手,没有人说话。
孙道长收回手,脸色比方才沉了几分。他转头看向姬先生和华先生。
“督脉有裂,在命门与脊中之间。任脉有滞,在膻中与玉堂之间。冲脉带脉皆有震荡。”
“余毒三日之内若不能拔尽,会顺三焦经灌入心包,热入心包便是死证。”
他顿了顿。
“到那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请李先生。”
甲板上有人吸了一口气,那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张玉慧可以请来几位医家,可他们从没见过这个阵仗。
姬先生看完叫华先生,华先生看完叫孙道长,三个人会诊完还要叫人。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梁逸尘的伤,已经超出了常规诊疗的极限。
孙道长说出“请李先生”的时候,舰长终于没忍住,从门框后面走了出来,抱着胳膊看着甲板上这场会诊。
李先生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纸册和一支秃了头的毛笔。
他闭着眼睛听孙道长低声说了几句经脉的情况,然后睁开眼,铺开纸册,提笔写了起来。
李先生落笔飞快,一气呵成。
写完方子,他抬眼看向脸色苍白的梁逸尘。
“此方只做固脉封毒之用。”
“稳住你周身离决的阴阳,护住心包与三焦不受余毒侵染。”
“但仅此而已。”
他目光沉沉,郑重说道。
“海上无固本药引,无密室调息道场,治不了根。”
“此方可撑三日,需立刻回国,晚一步,谁来都没用。”
梁逸尘看着那页写满古方的黄纸,满脑子发闷。
自己方才硬撼神话生物,看似撑住了场面,实则早已把身子透支到了濒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