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李副官从四号实验楼出来。
沈絮背对着湖面,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他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沈同学,你没受伤,怎么说走不了?” “因为我讨厌水多的地方。”沈絮微笑,“宁老师平易近人,我才能摸鱼。” 李副官听出她语气里那点不对劲。 刚才打电话时,她和宁淮说话的那种熟稔,再结合实验楼里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言论…… 他快步追上已经拐过转角的沈絮,横臂拦住。 “沈同学。”他语气郑重,“世家奉行一夫一妻。如果你已经有了喜欢的雄性,就别再招惹上校。” 沈絮挑眉:“李副官还兼职说亲?” “上校很好。陆家也很好。”他没接她的调侃,“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你的性子跳脱,而且皇室那边……” 他顿了一下,点到为止。 “上校如果因为你丢了现在的位置,是很多人的损失。陆家知道你和宁研究员之间的事,如果还发现你纠缠上校,就不会是我这么温和地劝了。” 说完,李副官退后一步,转身走了。 沈絮摇头轻笑了一声。 经历过磨难的感情才会越来越深。要是没人阻拦,时间久了总会腻,然后争吵、离开。 可惜从古至今,感情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 平平淡淡的也许有,反正她没见过。 …… 下午放学,她跟着宁淮去了他家。 又是一个不同的地方,但她熟悉。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层,电梯左侧的1001室。 宁淮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放在她脚边:“絮絮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猜得出来。”沈絮换了鞋往里走,“我现在比较好奇,住你对面的会是谁。” 宁淮故意把声音压出一点委屈:“这话真伤心。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什么时候搬来的。” 沈絮走到沙发前躺下,整个人陷进去,疲惫地闭上眼:“一周前,邻居敲门,说有个冤大头花了几千个w的星币,很高兴地给同一层住户各送了两瓶青梅酒。” 他走过来,靠着沙发边沿坐下。 手指从她额角慢慢滑到脸颊,最后停在唇边,指腹来回摩挲,力道轻得像在描摹什么。 “看在我这么大出血的份上,这两天好好陪我。”他俯身,眉眼间浸着一种缱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 “不想住这儿,住你家也行。” “我答应了别人,明天去空中监狱。”沈絮睁开一只眼看他。 宁淮在她脸颊上摁了一下:“不如直接说陆司迟的名字。” “能猜出来,说不说都一样。” “不一样。” 他看着她,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低头吻了下她的唇角。 “絮絮,我想听你直接告诉我。生气很好,我就是不希望你瞒着我去见他们。” 沈絮迟疑了一下,点头。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裴时霁打来的。她刚接通,对面气急的声音就冲了出来:“整个实验楼的人都走了,家里也没人。沈絮,你跑哪儿去了?” “她在我家。” 宁淮说完,直接挂断,顺手抽走她的手机扔到一边。 他往前一步,把她困在沙发和他之间:“絮絮,你不能心软。收留裴时霁,如果哪天温以渡也被赶出来,你让他住还是不住?” 宁淮低头吻她,边吻边说:“ZJ-27的实验很累。林慕莎的项目和你不是一个专业,更累。你还想回家处理他们争风吃醋吗?” 他拂开她额前的碎发,额头抵着她的,“给他三天搬走。” 沈絮没说话。 “不愿意?”宁淮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压着情绪。 沈絮抬手摘掉他的眼镜,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只是在想,你似乎比以前更配得上‘温柔’这两个字了。” 一千五的黑化值,是这样的吗。 “那你喜欢吗?”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你觉得舒服就行。” 宁淮怔住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的喜欢很重要。” 他直起身,“累了就先睡会儿。饭好了叫你。” 沈絮没睡,趴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她看不懂宁狐狸想做什么。 做饭很好吃,照顾也很细心。等她洗完澡出来,要解开浴袍,被他摁住。 “这种事太费时间了。书房有架古琴,带你去看。” 沈絮狐疑:“宁狐狸,短短几个小时,什么让你变了?” 他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方向一拽,搂住她的腰,在侧颈咬了个明显的印子。然后抬头,笑着:“一年三百多天,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偶尔放弃几天,没什么。” “……真贪色啊。” 宁淮笑了笑,带她去了书房。 — 古琴通体乌黑,漆面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好不容易淘到的,十几万年前的真迹……” 沈絮走过去,视线落在琴上,整个人忽然顿住。 琴额处断了一小块,缺口处嵌着一道金箔修补的痕迹,形状歪歪扭扭,像小孩手忙脚乱画上去的。 这是……她送给三师兄的五弦凤琴。 当年送的时候,她还小,抱不动,不小心摔了一下,琴额磕掉一块,她难过得不行。 三师兄就拉着她一起,拿金箔画在上面,说这样就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琴了。 怎么会在这里? “当——” 她的指腹扫过琴弦,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宁淮看到血珠的瞬间,一把攥住她的手指,舌尖碾过那道细口,把血珠卷走。 “疼不疼?” 沈絮没回答。她的视线还钉在那块金箔上,指尖在发抖。 宁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停在琴额那个缺口上。 金箔的痕迹和整张琴的格调完全不搭,像是后来被人补上去的。 “这把琴让你想到不开心的事了?” 沈絮的声音尽量稳:“算是开心。你从哪儿买的这把琴?” 宁淮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连刚才那一点失控都被收得干干净净。 有人以前送过她一样的琴? 他太讨厌这种不知情的失控感,但“天外之音”超现实。上万多次的实验,没有一次成功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没办法定位。 他闭了闭眼,用她指腹的血,抹在了自己唇上,然后摁在伤口处。 “……絮絮,你会走吗?” 沈絮泄气地说:“我没那么不讲信用,答应你晚上留下,不会走。” “以后呢?”他问。 宁淮看着她,目光执拗。 就在这一瞬间,沈絮觉得他是在问,她会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沈絮同样看向他:“我主动招的人,不会离开,但生老病死是常识,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