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笑了。“阿尔布雷希特，这条路是帝国的路。
你管好了，萨克森跟着发财。你管坏了，我换人。你自己掂量。”
阿尔布雷希特看了他一会儿，坐下了。
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站起来。“陛下，您去东方，带谁去？”
“愿意去的，都带。不愿意去的，留在家。”
“臣愿意去。”瓦茨拉夫说，“但臣有一个条件。
臣从东方回来之后，陛下要准波希米亚保留自己的议会和军队。”
腓特烈看着他。“瓦茨拉夫，你去东方看看，回来再跟我说这个条件。
如果你看完之后还觉得波希米亚需要自己的军队，我们再谈。”
瓦茨拉夫想了想，坐下了。
科隆大主教站起来。“陛下，臣等教会诸侯，去东方合适吗？圣父那边——”
“圣父那边，朕去说。你们从东方回来之后，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圣父。
大顺朝怎么管账、怎么收税、怎么让不同信仰的人共存。圣父会听你们的。”
三个教会诸侯互相看了一眼，坐下了。
莱茵普法尔茨伯爵奥托站起来。“陛下，臣愿意去。臣想去看看东方的诗人写什么诗。”
腓特烈笑了。“好。你去了，跟大顺朝的诗人比比。”
勃兰登堡藩侯约翰站起来。“陛下，臣也去。臣想看看东方的军队怎么练。”
“好。”
腓特烈环视大厅。“还有谁？”
巴伐利亚公爵亨利站起来。“父皇，儿臣去。”
腓特烈看着他。“你想通了？”
“想通了。父亲临终前说，腓特烈不是在征服我们，是在让我们自己征服自己。
儿臣想去看看，大顺朝是怎么让人自己征服自己的。”
腓特烈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诸侯们三三两两走出帝国宫殿。
巴伐利亚公爵亨利和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走在一起。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阿尔布雷希特先开口。
“亨利，你父皇变了。他刚回德意志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削藩、集权、打压诸侯。
现在他想的是怎么让诸侯有事做，有钱赚。”
亨利想了想。“阿尔布雷希特大人，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你我来说，是好事。对你父皇来说，是更大的事。
你父皇要的不是德意志。他要的是，一个能跟大顺朝平起平坐的西方。”
科隆大主教、美因茨大主教、特里尔大主教走在后面。美因茨大主教低声说：“你们真要去东方？”
科隆大主教叹了口气。“不去不行。腓特烈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你们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圣父。我们不去，圣父那边我们交代不了。”
特里尔大主教摇了摇头。“可东方那么远。路上要是出了事——”
“出不了事。”科隆大主教说，“腓特烈跟大顺朝是朋友。
商路通了几年了，没出过大事。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腓特烈这次东巡，带的是我们这些人。
巴伐利亚、萨克森、波希米亚、我们三个教会诸侯、莱茵普法尔茨、勃兰登堡。德意志最有势力的诸侯，全在名单上。”
美因茨大主教皱眉。“他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不是一网打尽。是把我们绑在他的战车上。我们跟他去了东方，回来之后，就是‘去过东方的人’。腓特烈不用削我们的藩，我们自己就把自己削了。”
特里尔大主教叹了口气。“腓特烈这招，比刀剑狠。”
那天深夜，腓特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君士坦丁堡来的信。林黛玉写的。
“拉丁帝国代执政菲利普，将与希腊贵族之女安娜成婚。
婚礼定于春末，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举行，由皇帝鲍德温二世亲自主持。腓特烈陛下若不能亲至，请遣使致贺。”
腓特烈把信放在桌上，看着海因里希。
“代执政菲利普娶希腊人安娜。这门亲事，是鲍德温二世在给拉丁帝国找活路。
拉丁帝国的贵族娶希腊人的女儿，是想让君士坦丁堡的希腊人觉得，拉丁人不是来征服他们的，是来跟他们过日子的。”
“陛下要去？”
“去不了。我刚把诸侯说动，不能半路拐去君士坦丁堡。
派使者去。带一份厚礼。”
“什么厚礼？”
腓特烈想了想。“从西西里带来的青白瓷，一对。
从莱茵河带来的银器，一套。从纽伦堡工坊带来的绸子，十匹。再写一封信，用金印封。”
他拿起笔。
“致君士坦丁堡代执政菲利普、安娜女士：
朕闻二位即将缔结良缘，不胜欣喜。朕本欲亲至君士坦丁堡道贺，但德意志事务缠身，不能远行。
特遣使者携薄礼前往，望二位笑纳。代执政菲利普为拉丁帝国栋梁，安娜女士为希腊望族之女，二位结缡，是拉丁与希腊同心之始。愿二位百年好合，愿君士坦丁堡永固。”
他把信写好，封了金印。
“海因里希，派一个可靠的人送去。走快一点，别误了婚期。”
腓特烈站在帝国宫殿的阳台上，看着纽伦堡的万家灯火。妙真走到他身后。
“父皇，您在想什么？”
“在想你父皇。大顺朝的皇帝。”
妙真沉默了一拍。
“父皇，有件事我要告诉您。我不是我父皇亲生的。我是养女。
这件事，在西西里的时候亨利知道。在德意志，没有人知道。”
腓特烈转过身，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您要带我去东方。到了洛都，见了大顺朝的人，这件事瞒不住。与其让别人说破，不如我自己说。”
腓特烈二世看了她一会儿。“妙真，你在大顺朝的时候，你父皇对你好吗？”
“好。他让我读书，让我学《管子》，让我管宫里的账。他说，你不是我亲生的，可你比亲生的还亲。”
“那你为什么来西西里？”
“因为我父皇说，妙真，你去西方。替大顺朝看看，西方的天是什么样子。”
腓特烈靠在阳台栏杆上。“妙真，你到了许昌，见了你父皇，你怎么介绍我？”
妙真看着他。“父皇，我会说，这是腓特烈，西方的皇帝。
他统一了德意志，打通了商路，跟大顺朝签了耶路撒冷协定。
他不是大顺朝的敌人，也不是大顺朝的附庸。他是大顺朝的朋友。”
腓特烈沉默了一会儿。“妙真，我去东方，最想见的，就是你父皇。我想看看，那个说了算的人，怎么商量着来。”
腓特烈二世转身走进书房。
“准备行装。我们去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