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你真的很自私。”
这句话就像是被设置了无限循环播放的洗脑神曲，整整一下午都在刘裕的脑海里来回盘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轰炸着他的神经。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崔叡娜刚才哭得通红的眼睛，还有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控诉。
“我连饭都没吃就跑去给你买药，我怕你一个人在工作室里难受没人管……”
刘裕觉得胸口有点闷，有点疼，还有点喘不上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自私吗？
他开始在心里问自己。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活得非常清醒、非常理智的人。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能碰什么。
他给自己画了一个圈，在这个圈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毒舌，可以冷眼旁观这个圈子里的人情冷暖。
对于那些女爱豆的示好他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那只是她们心血来潮的错觉。
因为她们是众星捧月的偶像，习惯了所有人的顺从和赞美，所以突然遇到他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甚至还会开口骂人的刺头，就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挑战高难度NPC”的新鲜感。
刘裕一直坚信自己的这个判断是绝对正确的。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给回应，等她们的新鲜劲儿过了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不沾惹麻烦，她们也不会因为恋爱绯闻而毁了职业生涯。
这叫理智，这叫及时止损，这叫成年人的成熟处理方式。
可是今天，崔叡娜把这层遮羞布撕得粉碎。
“你总是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逻辑来揣测别人。你觉得我们是爱豆，所以我们的感情就是廉价的？你觉得我们年轻，所以我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
女孩的质问像刀子一样，扎的刘裕有点心虚。
他想起了崔叡娜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总是笑嘻嘻的，像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充电宝。
就算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她也能在下一秒鼓着脸颊跟他顶嘴，然后继续厚着脸皮凑上来。
他以为她是不在乎的。
他以为她只是觉得好玩。
可是，谁会为了一个觉得“好玩”的人在听说他生病后连早饭都不吃，冒着被狗仔拍到的风险，偷偷跑出公司去买药呢？
谁又会因为发现对方装病躲着自己，而委屈得哭成那个样子呢？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刘裕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就这么高高在上地把几个女人的感情统统打上“心血来潮”的标签，然后理所当然地不把她们当一回事，是不是真的过于自私了？
他为了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安全感，为了不让自己陷入麻烦，就自顾自地否定了别人的真心，甚至连一个正面拒绝的理由都不肯给，只会用逃跑和装病这种极其拙劣的手段来敷衍。
这算哪门子的成熟？这分明就是懦夫的行为。
下午一点。
刘裕依然坐在椅子上维持着那个颓废的姿势。
他试图强迫自己工作，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打开了电脑，点开了昨天没做完的工程文件。
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了某位不知名男歌手干瘪的嗓音。
刘裕皱着眉头听了十秒钟，然后烦躁地按下了暂停。
不行，完全听不进去。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自动开始播放昨天的修罗场画面和今天崔叡娜的哭泣特写。
两部电影交替上映，还是高清无码带立体声的那种。
一会儿是金采源红着脸喊“欧巴”，一会儿是安宥真拍着桌子喊“我养你”，一会儿又是崔叡娜流着眼泪说“我要用体温把你捂热”。
刘裕的脑神经快要被这三个女人给扯断了。
他摘下耳机扔在桌子上，然后点开了电脑自带的扫雷游戏。
他决定用这种最原始最机械的方式来清空大脑。
点开第一个格子，是个“1”。
刘裕盯着那个“1”，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
如果我明天不去，她们会不会直接杀到KZ来？
点开第二个格子，是个“2”。
安宥真那个疯丫头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点开第三个格子，“砰”的一声，踩雷了。
游戏结束。
刘裕面无表情地关掉扫雷，又点开了蜘蛛纸牌。
下午两点。
蜘蛛纸牌也玩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连最简单的模式都过不了关。
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现在这个情况，逃避明显是逃不下去了。
拒绝？
找一个不会让她们受伤的方式拒绝她们？
这么想着，他摸出手机打开了Naver，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然后又迅速删掉。
过了几秒钟，他又重新输入：如何体面地拒绝女生的表白并且不伤害对方？
按下搜索键。
网页跳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答案。
有的说要请对方吃顿好饭，然后委婉地发好人卡；有的说要直接告诉对方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还有的说要故意扮丑，让对方幻灭。
刘裕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这些网友都是在放屁。
请吃饭？开什么玩笑，真这么干分分钟被狗仔做实恋情！
说有喜欢的人了？他能说谁？说田小娟吗？
故意扮丑？他每天穿着这身破卫衣戴着这副黑框眼镜已经够丑了吧？
刘裕绝望地关掉了网页，把手机扔到一边。
下午三点。
刘裕开始在脑子里进行左右互搏。
正方辩友说：“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拒绝她们是对的。她们是爱豆，谈恋爱就是偶像失格。你这是在拯救她们的职业生涯。你是个好人。”
反方辩友立刻跳出来反驳：“放屁！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她们好，你就是怕麻烦！你怕被粉丝骂，怕被网暴，怕失去现在安稳的生活。你就是个极度利己主义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