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殿，小芷关上门。
“姐姐，“她说，“怎么办？“
姜红月坐在窗边，没说话。
她在想。
她想起在信阳府的时候，她教小芷往粮里掺糠。那时候她说：灾民不在意有没有糠，他们在意能不能吃饱。
现在，灾民又饿了。
为什么？因为粮吃完了。二十万石粮，掺了糠，够六十万人吃一个月。一个月过去了，粮没了，灾民还在。
然后他们就反了。
姜红月想起她在现代看过的历史。所有农民起义，都是一个原因：饿。
你镇压得了一时，镇压不了一世。你杀了这一批，下一批还是会反。只要他们还饿着，就永远有人反。
“小芷，“姜红月说，“地瓜，什么时候熟？“
小芷愣了一下。
“还有三个月，“她说，“三个月后就能收。“
三个月。
三个月太久了。现在起义军已经占了三个府，靖王的五千人南下平叛，能撑多久？
她想起在现代看过的历史书。黄巾起义，黄巢起义，李自成起义。每一次都是活不下去的人，揭竿而起。朝廷派兵镇压，镇压完了，再来一波。反反复复，直到这个王朝崩溃。
她不想看着这个王朝崩溃。
这个王朝虽然烂，但还有好人。那个老太太，那个王知府——虽然贪，但也算是个官。那些种地的农民，那些施粥时跪在地上的灾民。
他们不该死。
“不够，“姜红月说，“三个月太久了。“
“那怎么办？“
姜红月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她是农学专业毕业的。她会种地，会育种，会看土。但她不会打仗。她不会调兵，不会布阵，不会用计。
她能做什么？
她能给粮。
小楼有粮。
她来的时候，小楼里存了多少粮？她算过。大米两万斤，面粉三万斤，还有各种干货、咸菜、腊肉。系统商城里还有更多——只要她有积分。
但她不能把小楼的粮全搬过来。小楼里还有沈三娘、周胖子、韩老二、韩麟、韩馨馨、花花、阿钉、阿黄。他们也要吃饭。
她想起沈三娘。那个女人，什么都会干。她会做饭，会缝衣服，会种地。她是小楼的大管家。
她想起周胖子。那个胖子，做一手好面。他会把一块面团变出十几种花样。
她想起韩麟。那个少年，会算账，会认字。他是小楼的账房先生。
她想起花花和阿钉。那两个孩子，小芷的弟弟妹妹。他们在小楼里，天天追着阿黄跑。
她不能把小楼的粮全搬过来。
而且，系统交易有上限。上次给小芷交易，上限是一百斤。
一百斤，够干什么？
够一百个人吃一天。够十个灾民吃十天。够一个人吃一百天。
但反贼有上万人。一百斤，撒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姜红月站在窗边，皱着眉。
她是个庄主。她在小楼的时候，最擅长的是种地。她会看土，会看天，会看苗。
但她不会看政治。她不会看人心。她不会看这个朝廷里的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百姓要吃饭。
她想起在信阳府的时候，那个老太太把鸡蛋塞给她。她想起在李家坳的时候，村民把她从山上背下来。
那些人，都是好人。
他们不该反。他们只是饿。
她想起她在小楼的时候，沈三娘说过：人只要有口饭吃，就不会闹事。
这话是对的。
她想起她在小楼的时候，周胖子说过：人只要有口好吃的，就什么都不想了。
这话也是对的。
百姓要什么？要饭吃。要吃饱。要吃好。
就这么简单。
皇帝听了十五年的奏折，大臣说了十五年的“国计民生“。但他们好像都忘了，最基本的一条。
百姓要吃饭。
就这么简单。但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包括皇帝，包括大臣，包括她自己。
她是个种地的。她没忘。她永远不会忘。真的，不会。
“姐姐，“小芷说，“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