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川放下汤匙:“义母,许姑娘那边,我已经同她——”
桌下,苏昭的鞋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他话音一顿,望过去。苏昭却已转向母亲,笑着接了话:“娘,娶亲的事且不说,过几日兄长替爹去商会小聚,您可得先替他好好打扮一番。”
苏母果然把议亲的事暂且放下,转向苏昭说:“怎么,他今日穿得不好?”
“今日自然好。可那日是认亲后头一回赴这样的聚会,旁人见了,少不得也要看看咱们苏家待他如何。总不能叫霍东家跌了咱们家的面儿。”
“还用你说?”苏母笑道,“前几日就给他做了一件月白锦袍,连冠带都配好了。你只顾着外头的事,倒来操心我的差事。”
苏母又端详霍凌川,越看越满意。
“凌川生得这样俊,平日穿得素净些也就罢了,那日好好收拾,满座的年轻公子,怕都要叫他比下去。”
苏昭坐在一旁,听母亲说那件衣裳领口如何收、腰带如何配,唇边一直带着笑。待苏母说完,她将碗放下,问得很轻。
“娘,若是兄长还能继续科考,您觉得如何?”
苏母脸上的笑顿住了,先看了看他,随即朝女儿使了个眼色。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个?凌川经历过那样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苏昭没有避开,“可娘,您信兄长是那样的人吗?”
“自然不信。”
苏母答得毫不迟疑,话出口,索性转向霍凌川。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旁的我不敢说,这件事,我和你义父从来没有疑过你。”
“只是当年的事已经那样了。”苏母叹了口气,“好容易如今安稳下来,生意也有了起色,何苦再去揭那道伤。”
苏昭望着母亲:“可若那道伤,是旁人故意落在他身上的呢?”
苏母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屋里的丫鬟正要添粥,苏昭摇了摇头,叫她们先撤下空碟。
待人退开,苏昭才继续道:“娘,我不是无端提起。这些日子,我们留意到三年前的事有些疑处。眼下还没查全,所以一直没同您和爹说。”
苏母惊讶地看看她,又看向霍凌川:“你也在查?”
“是。”霍凌川道,“已有些线索,只是尚不足以将当年的事说清。”
苏母将筷子放下,方才说衣裳的兴致全散了,她蹙起眉头:“那你们可得仔细。当年那些话传得多难听,你们都记得。若贸然翻出来,末了又没个结果,岂不是叫人再说一回?”
苏昭点头:“所以我们才没有声张。查实之前,不会拿几句疑心便去同人争辩。”
她停了一下,伸手搭在母亲手背上。
“今日问您,也不是要您立即去做什么。我只是想,若有一日真能证明兄长是被冤枉的,您愿不愿意帮他?”
“这是什么话?”苏母皱了眉,“真能替他洗清,我岂有不愿意的?”
苏昭握住她的手:“那便好。”
“好什么,你先同我说清楚。”苏母反握住她,声音压低了些,“是什么人做的?又查着了什么?”
“还没查全的事,我不敢说给娘听,叫您跟着悬心。”苏昭道,“等有了能拿出来的凭据,我和兄长一定告诉您。”
苏母仍看着她,显然不大放心。
苏昭便放缓了语气:“娘,他如今能做生意,做得也好,可那些年读过的书,不能因为日子能过下去就这样算了。”
“况且总不能让那样的坏名声跟他一辈子,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让人拿来指指点点?”
苏母记起霍凌川少年时,两家人说起他的前程,谁不是满心欢喜。
苏母转向他,语气比方才轻了许多:“凌川,你自己呢?还想考吗?”
霍凌川认真道:“若能洗清旧事,再有应试的机会,我想试一试。”
苏母听完,坚定地点了点头:“那就查!只是有难处,不许自己闷着。”
她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你义父虽未必样样帮得上,商量个主意总是能的。别叫他只替你看生意上的事,这些要紧的,反倒瞒着。”
“也不是要一直瞒着爹。”苏昭道,“您也知道爹的脾气。若只听了半截,便要替兄长讨公道,反倒叫人有了防备,后头就难查了。”
她握着母亲的手,语气又软了些。
“今日先同您说,也是怕日后真要上公堂,您和爹怪我们,这么大的事,竟连一句也不曾商量。”
苏母瞧她片刻,佯嗔道:“我说呢,绕了这半日,原是拉着我一道瞒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