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的厨房里,月饼馅料摆了满满一案。
姜晚拿着采买单,逐样说给苏昭听:“莲蓉还要再添两斤,核桃仁倒是够的。只是糖桂花送来的那罐香气淡了些,妾身想着,还是叫人换一罐。”
苏昭随意地点点头:“换吧。既是家宴,用不着在这点东西上省。”
姜晚却面露难色:“前日妾身去账房支银子,账房只给了十两,说眼下只能拿出这些……”
苏昭想起上个月广源账上那二十两盈余,险些笑出声来。她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才道:“去当铺支些便是。”
姜晚垂下眼:“这两个月府里开销大,妾身已经去过几回。上次何账房便说,柜上也紧,再去恐怕……”
崔家的银子够不够花,如今实在不值得她费心。可听见“何账房”三个字,她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霍凌川前几日才提过,李卓离开当铺后,仍与此人有往来。
她将帕子收回袖中。
“罢了,我陪你走一趟。叫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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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崔家当铺门前停下,掌柜见苏昭进门,连忙从柜后迎出来。
“夫人来了,姜姨娘安。可是来寻老爷的?”
苏昭脚步一顿:“老爷今日也在?”
“在后院呢,正与何账房核账。”
苏昭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跟着,带着姜晚往后走。
才到廊下,便听见屋里传来拨弄算盘的声音。
“……柜上总不能一两现银也不留。”何账房的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前头才拨走一笔,今日若再取这些,过两日有大件来当,咱们便接不住了。”
崔修谦语气里带着火气:“广源那批货还压在仓里,运出去便能回款。你先匀出些来,下月补上。”
“老爷,上回说月底归还的那笔如今也还挂着。再这样支下去……您看,眼下真正能动的,只剩这些。”
苏昭站在门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前世这个时候,广源早已借着青峡的水路,订单一封接着一封,银子流水似的进账。她为此来回奔走,连中秋的席面都是夜里抽空定的。
如今青峡的泊位,却不是崔修谦想用便能用。
苏昭强压下嘴角,在半开的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原来夫君在这里,倒省得我回府再寻你。”
崔修谦抬头见是她,神色松了些:“怎么过来了?”
“来支银子。”苏昭走进去,将采买单搁在桌上。
“今年中秋是广源开张后的头一个家宴,你既请了几位生意上往来的客人,总不能办得太寒酸。席面、酒水,还有送出去的节礼,都该齐整些。”
崔修谦看了那单子一眼,眉头明显皱了起来。宾客是他定的,这话也是他前几日亲口说的,只得问:“还差多少?”
苏昭没有报数,先看向何账房:“账房只肯给十两,余下这些,难道叫厨房赊着买?”
何账房忙起身,苦着脸道:“夫人,并非小的不肯支,实在是这两个月各处都要银子,柜上已经拨了好几回,眼下确实没有多少余钱。”
“广源才开张几个月,入不敷出也不稀奇。”
苏昭扫了一眼桌上的账册。
“可这间当铺经营了多少年?爹将生意交出来时,难道也到了连一场家宴都办不起的地步?”
何账房脸色一变。
“夫人,这话可不敢这么说……”
苏昭语气仍是平平的,却话里有话:“我也只是问一问。别是爹如今不大过问,老爷又忙着广源,你们便趁着无人细查,做起了监守自盗的营生。”
“夫人明鉴!每一笔银子都有去处,小的绝不敢——”
“那便拿来看看。”她朝账册伸出手。
何账房下意识看向崔修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