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门板重重撞上墙壁,连桌上的灯火都跟着晃了一下。
崔修谦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身后跟着数名崔家的心腹。
崔修谦在马行私宴多方打听,确认今日陪霍东家一同来的女子,的确是仁汇通兑的苏东家,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才彻底破灭。
可直到私宴散场后,他都再也没见到苏昭和霍凌川。
崔修谦派人一路追问,最后才打听到霍凌川深夜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回了平安信镖。
他当即带人赶了过来。
苏昭散着长发躺在床上,而霍凌川就坐在她床边,她的一只手还被他握在掌中。
崔修谦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一路赶来时所有的焦躁、猜疑、愤怒,在这一刻变成了阴冷。
“霍凌川,把我夫人还给我。”他大步走到床前,伸手便要去碰她。
霍凌川松开苏昭的手,却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
“她正在发热。郎中方才交代过,今晚病情最重,不宜随意挪动。”
两个男人隔着不过一步远。
崔修谦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是病是死,都轮不到你来管。”
霍凌川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倏然冷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真的想动手。
账房里听见姜晚亲口说出那些算计开始,他便已经想把崔修谦按进泥里乱拳打死。
可如今这个男人却还能站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她是我的妻子”。
霍凌川垂在身侧的左手青筋绷起。
他这些年押镖、扛货、风餐露宿……真要动手,眼前这几个人未必拦得住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昭十来岁,被几个小子堵在郊外,弄脏了新裙子,连最喜欢的纸鸢也被踩烂了。
霍凌川也就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听见消息,翻身上马便赶了过去。
那一日的霍小爷可没想过什么后果。
谁推了她,他便推回去;谁踩坏了她的纸鸢,他便狠狠干一架。
最后自己嘴角也挂了彩,却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把抹眼泪的苏昭一把拉上马。
“哭什么?不是给你打回来了?纸鸢你要多少,我给你买就是了。”
苏昭坐在他身前,一边抹眼泪,一边又忍不住笑。
“凌川哥哥,你脸都肿了。”
“闭嘴!苏昭,你再笑我就把你扔下去。”
她于是笑得更厉害,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人却已经往后靠进他怀里。
那时的霍凌川觉得,护着苏昭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有人欺负她,他打回去就是。
可如今真正伤她最深的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却连一拳都不能打。
她还要拿回嫁妆、守住仁汇还有——
和离。
她走到今天已经这么难。
若他此刻真的在深夜里与她丈夫大打出手,明日流言传回云州,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们只会说崔家夫人与昔日未婚夫深夜共处一室,旧情人不仅为她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
她往后哪怕想要堂堂正正地和离,也会被人说成早有奸情、另攀旧爱。
他抬起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恢复平静。
“崔东家现在知道来管我要人,她昏倒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他顿了顿。
“陪你的姜姨娘么?”
崔修谦脸色瞬间难看下来。他的目光越过霍凌川,落在床上的苏昭身上。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又一次从胸口翻涌上来。
前世苏昭死后五年,他失去了商号和通兑行,姜晚也因无钱请稳婆难产而亡,自己被债主打断了腿,凄凄惨惨地死在街头。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还能重来,他一定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待她。
这一世,他也自认已经做了许多。
他疏远姜晚,苏昭不让他进正院,他也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