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置可不怎么样。”露茜菲尔显然很不满意。
不过她这次说的没错。
这个包间缩在角落里，挂的也是VIP的牌子，但只能从侧面斜着看舞台。
除了离得近，毫无优点。
“我还不知道，你们太空死灵也有兴致看碳基生物的演唱会。”
露茜菲尔斜睨了他一眼：“我只是感受到了轻视。”
“行啦，免费的票，别要求太高。”
“况且据我所知，请客的这位议员并不是什么有钱人，他能买到VIP包间，我都有些意外。”
有一说一，联邦第一歌姬安琪琪的人气属实夸张。
这座星港规模最大的娱乐中心，此刻座无虚席。
要知道这里可是能塞进四十万观众。
四十万听起来多，可对于拥有亿兆人口的联邦来说，这点位置跟撒胡椒面差不多。
“抱歉，我来迟了。”
包间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深灰色外套，普普通通，不是什么高定，袖口还能看出几处磨损。
要不是胸口别着辨识度极高的联邦议员徽章，任谁也没法把这位跟联邦议员三个字挂钩。
此人正是王延。
“抱歉抱歉，包间不太好。”王延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也没想到琪琪的演唱会这么难抢，托了好几层关系，拉下老脸，才搞到内部票。”
“无所谓，我是来谈事的。要真为了看演唱会，我随时可以自己办一场。”
王延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怀疑。
开银行的傅家要是办不起演唱会，整个联邦就没人能行了。
当然，就算傅皓然说请琪琪去他家里唱，也不会有人觉得意外。
几句闲聊，两人进入正题。
“傅先生应该调查过我，我出身联邦边缘矿区，从小过得苦，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一步步挤进议会，当了个不起眼的议员。”
王延说得轻描淡写，可从矿区一步步走到议会，本身就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像他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政客，简直是凤毛麟角。
议员号称是选举出来的，可没有资本在背后撑着，难如登天。
“唉。”王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几分唏嘘，“年少气盛的时候，总以为只要肯吃苦、肯实干，就能改写命运。”
“后来经历的多了，才慢慢明白，努力固然重要，可那些转瞬即逝的机遇，才是决定能走多远的关键。”
傅皓然没说话，就听着。
一个人开始讲故事的时候，基本就是在做铺垫。
“傅先生，我始终觉得，联邦如今最大的桎梏，从来不是资源匮乏或上面技术停滞发展。”
总算要进正题了。
傅皓然稍稍坐直。
“现在真正的问题是，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彻底没了盼头。”
“很多人认定，不管怎么努力，人生都不会有半点改变。”
“当这种想法成了共识，整个文明就停滞了。”
“所以你想打破这种局面？”傅皓然反问。
王延点头：“对，一个文明，要是连普通人往上走的通道都堵死了，那它凭什么要求无数普通人为它卖命？”
他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傅先生，你知不知道，近些年联邦那些极端组织为什么越冒越多？”
“衡平之翼？”傅皓然念出个名字。
王延语气里透着无奈：“官方把他们定性为恐怖组织，我倒不这么看。”
“抛开那些极端手段，他们出发点其实是好的，要求提供更多平等机会，降低上升通道的门槛。”
“所以你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阶级固化？”
“只是一部分。”王延轻轻摇头，“最致命的问题是没有希望，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命。”
“出生在哪，就决定了这辈子待在哪。”
“所以衡平之翼出现了。”傅皓然补充道。
“对。”
“他们只是把很多人的绝望，用最危险的方式表达出来。”
王延说话的时候，傅皓然甚至有种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议员，而是一名站在台上的演说家。
“你今晚专程约我，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讨论社会问题吧。”
王延莞尔，摇了摇头：“您比我想的直接，我还准备了几句寒暄呢。”
傅皓然没接茬。
王延见状也不再兜圈子，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好，那我就开门见山。”
翻开，首页便是联邦大远征计划的核心资料。
“我决意全力推动大远征落地，同时，我需要你的支持，帮我登上下任联邦议会议主席的位子。”
哟，胃口不小。
傅皓然知道，所谓的主席，跟2k时期的总统差不多，甚至权力还要更大。
没想到你这个看着憨厚的老实人，野心倒挺大。
“草根逆袭这种剧本，在现在这个大环境里可走不通了，除非你背后有大金主。”
“是的，傅先生。这也是我找您的原因。”王延毫不避讳。
“我们傅家能得到什么？”
“重登巅峰。”
傅皓然笑了：“议员阁下，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议会主席可没这个能耐。”
“确实，议会主席没有，但一场大远征，可就不一样了。”
王延投影出一幅星图。
“这是什么？”傅皓然眯起眼。
“第二联邦。”
傅皓然挑眉：“联邦还有第二个？”
“官方当然不会承认。”王延放大星图，“在联邦的历史记录里，他们是叛乱者、分裂者、流放者。但换个角度看，他们也是最早提出改革的那批人。”
星图上的星球一颗接一颗亮起。
“六百年前，联邦内部闹过一次政变。”
“军方将领、殖民地总督，还有新兴财团联手，想推翻中央议会。”
“他们认为联邦已经烂透了，核心星球吃最好的资源，边缘殖民地的人却只能在矿坑、工业区和污染星球上耗完一辈子。”
傅皓然看着星图，没说话。
王延继续：“他们提出重新分配资源，限制世袭家族权力，让殖民星拥有更多自治权。”
“但他们失败了。”傅皓然淡淡道。
王延点头：“失败者没有历史。”
“所以联邦史书里，他们叫叛乱者。”
“打了七年，最后舰队被击溃，首领被处决，支持者被剥夺身份。”
“剩下的人被赶出联邦疆域，带着上千万流亡者离开了人类文明的核心区。
“后来，他们在那片星域建了个新国家，就是现在所谓的第二联邦。”
“当然，建国之后，他们当年喊的那些漂亮话，也没完全兑现。”
“任何革命，掌了权，都会遇到新麻烦。”
傅皓然看着那片遥远星域：“这跟大远征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与其去搜寻飘渺不定的新星域，直接跟第二联邦合作是更好的选择吗？”
“合作？我看是吞并吧。”
王延也不恼：“那得看由谁来执政，事实上，这份星图不止我有，各大家族都有。”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远征军总司令的位子，争得这么凶。”
“大远征意味着全新的星际航线、未知的殖民星球、彻底洗牌的资源分配。海量红利涌出来，自然也有人会丢掉手上的权钱。”
“所以各方都在觊觎，可有一个问题绕不开……谁来买单。”王延语气有些无奈。
“远征一旦启动，天量资金必须提前到位，不过议会那群只会捞钱的政客，撑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