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乘风院重地,还不是他们可以擅闯的地方。
曹子玉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能一辈子躲在乘风院里不出来吗?”
侯三眼睛一亮:“少爷的意思是……”
曹子玉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眼下,当以休养恢复为主,两位就安心在潮白客栈休养,须隐姓埋名,小心谨慎。待有合适机会,我自然会让人通知你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曹子玉低头整理着袖口,将褶皱抚平,动作优雅而从容。
一副沉得住气的模样。
三人没有再说话,但眼神交汇,全都明白了其中的心思。
……
……
……
栖凤苑后山,夜最深时。
明月西斜,清辉如霜。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古木参天,遮蔽了大半月光,只有零星几缕透过枝叶缝隙,落在李元身上。
连日来隐隐触碰到的那层壁障,在连日的修炼中,终于松动了。
此刻,他赤足站立,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呼吸几不可闻。
《玄武真甲诀》在心头流转。
心念一动,他身形微动。
先是“龟伏”。
李元双膝微屈,脊柱下沉,肩胛向中间合拢,整个人仿佛缩进了一副无形的甲壳之中。皮下的筋膜网从脚踝开始层层收紧,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毛孔闭合,皮肤泛出青灰。
继而“探甲”。
那股紧缩的筋膜陡然一放,李元右脚猛然踏出,双掌自肋下翻出,掌心朝外,十指朝天。掌根发力的瞬间,前臂皮肤变成铁青色,整条手臂像包了一层熟铁皮。
再是“负岳”。
......
接着是“转甲”。
......
龟伏的沉、探甲的刚、负岳的重、转甲的韧、卸锋的虚——五种截然不同的筋膜劲力,在他体内如五道暗流翻涌,彼此冲撞却又相互依存,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这便是《玄武真甲诀》的真正秘密。
寻常武者修此诀,能得一二重劲力已是难得,若强行兼修,反而会因筋膜特性相冲,导致皮肉撕裂,筋断骨折。
但李元不一样。
他将这五股劲力磨去了棱角,驯服得服服帖帖。
夜风吹过,林间传来沙沙的声响。
李元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他眉头紧锁,面皮时而青灰如铁,时而苍白如纸,体内五股筋膜劲力的融合已经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龟伏求沉,欲将一切压入地底;探甲求刚,不肯收敛锋芒;负岳求重,独自承载千钧;转甲求韧,拧转不休;卸锋求虚,不愿沾染分毫。
胸口隐隐有一丝温热。
那丝温热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在五股劲力的疯狂冲撞中,始终岿然不动。
李元心念电转——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玄武”?
他不再去试图压制五股劲力,反而将全部心神沉入意境之中,去感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渐渐地,那丝温热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开始缓缓律动,如同一颗刚刚萌芽的种子,在黑暗中轻轻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相呼应。
而在这跳动之中,原本疯狂冲撞的五股劲力,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缓缓向着丹田汇聚。
先是“龟伏”,那股沉劲在律动的牵引下,终于不再一味下沉,而是乖乖地汇入那一丝温热之中,被吞噬、同化。
接着是“探甲”、“负岳”、“转甲”、“卸锋”……
李元只觉得丹田处越来越热,越来越胀,仿佛有一颗火球正在腹中燃烧。
那种感觉既痛苦又畅快,像是被生生撕裂,又像是破茧重生。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呼吸——
李元丹田处,陡然爆发出一道无声的轰鸣!
那轰鸣听不见,却直直震入心神。
以李元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猛然扩散,四周的草木纷纷向外倒伏,山石滚落,惊起林中夜鸟无数。
李元睁开双眼。
月光下,他双目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低头看去,丹田处隐隐有光华流转,那是真元凝聚而成的真气雏形,在他体内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经脉、筋肉、骨骼,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滋养、强化
【玄武真甲诀(大成):500/500】
【玄武真甲诀(圆满)】
【境界:丹劲初期】
丹劲,成!
......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指尖划过空气,明明没有用力,空气中却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划破。
李元心念一动,一缕若有若无的劲气从指尖吐出,不远处一片飘落的树叶,还未触及他的手指,便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断口平整如镜。
这便是丹劲真气吗?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李元收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深夜的空气沁入肺腑,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与通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山间每一丝风的流动,林中每一只虫的低鸣,甚至能隐隐感知到远处临江城中,那些沉睡的人们平缓的呼吸。
原来,这就是丹劲。
由外而内,由气血而真元,由凡胎而先天。
不仅仅是一身劲力的蜕变,更是整个生命层次的跃升。
【寿元:18/120】
武功是杀人技,但武道的尽头,果然是“活己”——活得更长,活得超然。
这一次突破,寿可达一百二十有余。
但,仍有不足。
李元缓缓站起,望向西沉的明月。
山风拂过,吹动他汗湿的衣衫,带来丝丝凉意。
但他体内那股新生不久的真气,却自行运转起来,将那凉意隔绝在外,浑身上下暖融融的,如同沐浴在春日暖阳之中。
他想起师父林重的话:若有机缘进入宗派,得授上乘武学,那才是真正的登天之姿。
如今,他已踏入丹劲,凝出真元,有了“登天”的资格。
月光下,他转身向山下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身后,是渐渐隐去的山林,和那一夜不为人知的蜕变。
远处最高的山峰上,一道枯坐如石的身影缓缓睁开眼,望向李元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双看尽沧桑的眼,浑浊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深邃。
“又一个......”老人喃喃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这一个,不知道能走多远......”
他垂下眼帘,再次陷入沉默,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