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侧。
浑浊的浅水滩上，巨大的黑影半浸在水中，散发着浓烈未散的血腥。
铁甲冥鳄庞大的尸体如同一座突然出现的肉山，横亘在曹家小队前进的方向。
走在最前面的侯三猛地停住脚步，那双三角眼里射出锐利如针的光芒，死死盯着鳄尸，尤其是胸口那个触目惊心、边缘残留着细微冰霜裂纹的巨大血洞。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极快地探入伤口边缘，沾了点尚未完全凝固的暗沉血液，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刚死不久，不超过半个时辰。”侯三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凝重，“伤口……是拳伤。胸部贯穿，击碎心脏。好霸道的拳劲！”
紧跟其后的雷豹也凑了上来，粗壮的手指捏了捏鳄鱼下颚骨甲上那个浅坑，感受着残留的力道和冰裂纹路，瓮声瓮气道：“他娘的，这铁疙瘩的皮有多厚老子清楚，能一拳砸裂它的下巴，再一拳掏心……孙铁山那老小子，啥时候拳法变得这么利索了？难道他又突破了？”
曹子玉皱着眉头走上前，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心中同样惊疑不定。
孙铁山是孙家旁系，以一手沉稳厚重的“开山掌”闻名，突破丹劲后更专注于刀法。
这伤口……虽然刚猛，但似乎与孙铁山那种大开大阖的掌法路数，有些微妙的差异。
更透着一股……阴狠。
“不太像。”侯三缓缓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渍，“孙铁山的‘开山掌’我见过，掌力浑厚，打出来的伤多半是震裂、拍碎。可你们看这伤口，边缘整洁，穿透性极强，骨头是被一种极其凝聚、带着钻透撕裂劲的力道硬生生击穿的。这更像是某种……专破硬功的拳法，而且火候极深。”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声音压得更低：“从这拳印的凝练程度、残留的劲力余韵判断……没有几十年的苦功，甚至……可能不下百年修为的打磨，绝难有如此威力与掌控。”
“百年修为？！”雷豹倒吸一口凉气，铜铃般的眼睛瞪圆，“你是说……孙家暗影小队里，藏着个丹劲以上、修炼了近百年的老怪物？这不可能！孙家没有这等底蕴！就算整个青州地界，丹劲以上的高人，除了归藏盟那几个老家伙，还有谁？那些老怪物，怎么可能为了孙家这点‘小事’亲自出手？”
曹子玉脸色也变了。
丹劲以上，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罡劲强者！
那种人物，别说孙家，就是他曹家倾尽全力也请不动！
若孙家队伍里真有这么一位……
“侯先生，雷前辈，你们……确定？”曹子玉的声音有些发干。
侯三没说话，只是再次蹲下，仔细检查鳄尸周围打斗的痕迹。
地面爆裂的坑洞，岩石上残留的撞击凹痕……他脸色越来越沉。
跟在后面的那十几名亡命徒，此刻也骚动起来。
他们是为财卖命，但不是来送死的！
如果孙家队伍里真有一位罡劲强者坐镇，那他们这十几号人，在对方眼里恐怕跟土鸡瓦狗没什么区别，根本不够人家一只手捏的！
“曹公子……这，这活儿风险太大了！”
“是啊，曹公子，孙家要是有这等高手，咱们去不是找死吗？”
“报酬再高，也得有命花啊！”
“我看……咱们还是撤吧？”
惊慌失措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恐惧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方才因重赏而激起的贪婪与热血。
有人已经开始眼神游移，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
曹子玉脸色铁青，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孙家可能隐藏的恐怖实力，怒的是这些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如此不堪。
眼看人心要散，他咬了咬牙，厉声道：“慌什么！侯先生也只是推测！况且，就算真有高手，也未必会为了一个李元对我们全力出手！我们见机行事！”
他扫视众人，一字一句道：“事成之后，所有人的报酬，再翻一倍！我曹子玉以曹家声誉担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但这次，勇夫们明显犹豫了。
翻一倍的报酬固然诱人，可也得有命拿。
队伍依旧弥漫着不安的气氛，前进的势头明显受挫。
趁着众人骚动、曹子玉焦头烂额安抚之际，侯三和雷豹悄悄退到队伍稍后的阴影中。
雷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罕见的迟疑：“老侯，你怎么看？那伤口……真那么邪门？”
侯三三角眼里精光闪烁，声音细若蚊蚋：“拳劲凝练穿透，确实不凡，残留的阴寒气息也古怪。但要说一定是罡劲强者……倒也不尽然。或许是某种罕见的奇功，或者……用了什么特殊手段。不过，风险确实比预想的大了。”
“那咱们……”雷豹做了个割喉的手势，又指了指前方不安的人群，“还跟这群废物一起？为了曹家小子，犯不着惹一身腥吧？真碰上个硬茬子，咱俩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侯三阴恻恻地笑了笑，同样低声道：“曹家的报酬，拿不拿两说。不过，来都来了……”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用更轻的声音道，“你还记得我前两年跟你提过一嘴的‘地涌金莲’吗？”
雷豹眼神一凝：“你是说……那种只伴生在‘地龙’巢穴里，百年才开一次花，能大幅强化肉身、起死人肉白骨的伴生灵草？”
“不错。”侯三点头，“据我得到的线索，这地下河深处，有一处地龙巢穴的所在。那玩意儿是正儿八经的中阶妖兽，皮糙肉厚，妖法难缠，十个丹劲围上去都未必讨得了好。但它的伴生‘地涌金莲’，若是能得手一株……”
雷豹呼吸微微粗重起来，眼中贪婪再现：“价值连城！不，是有价无市！”
“所以，”侯三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狠厉，“咱们没必要跟曹家那小子绑死，更不用去硬碰孙家可能存在的隐藏高手。等他们两队人纠缠上，或者找到机会，咱们就脱离队伍，直扑那处巢穴。到时候……”他比划了一下，“你把那地龙引开片刻，我身法快，取了金莲便走。得手之后，地下河这么大，各自遁走，谁能奈我们何？这一趟，才算没白来。”
两个丹劲大成武者，一人吸引地龙注意力，一人趁机偷盗，若是配合得当，应当有不小的机会。
凶险自然有，若有不慎便会重伤。
但，富贵险中求。
都到了这里，不搏上一搏也说不过去。
孙家视若生命的地下河入口，可不是他们每时每刻都能进来的。
事情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不带回点什么东西回去，难以交代。
雷豹舔了舔嘴唇，脸上横肉抖动，露出狰狞而兴奋的笑容：“嘿嘿，好！就这么干！曹家小子和孙家的恩怨，让他们自己闹去！咱们取咱们的实惠！”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阴笑起来，随即迅速收敛表情，重新混入人群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前方，曹子玉终于勉强压下了队伍的骚动，代价是付出了更多空头许诺和几乎翻倍的酬金。
他望着地上铁甲冥鳄那狰狞的尸体，又看了看幽暗莫测的前路，眼神阴鸷无比。
“继续前进！都给我打起精神！”他咬牙下令，心中对李元的恨意，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扭曲发酵，更添了几分不安与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