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大吼：“对！大王当皇帝！现在陛下被曹贼害死了，待大王登基，便发兵灭了曹丕！”
陈式等将领亦纷纷拜倒：“臣等恳请主公，顺天应人，早正大位，兴兵讨逆，以安社稷！”
刘备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将领，看着法正殷切而坚定的目光，看着关、张眼中毫不掩饰的忠诚与期待。
所有人知道，刘协这一死，尤其是以如此惨烈、如此明确针对曹丕篡位企图的方式死去。
无形之中已经将他，刘备刘玄德彻底推到了历史的风口浪尖，再无退路，也无需再反复‘谦让’。
他闭上眼，刘协那年轻却饱经沧桑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有那句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呐喊。
“这江山，是打下来的！是争出来的！”
是啊，陛下，您用生命做出了最后的抗争，那么，剩下的，就交给臣吧。
再睁开眼时，刘备眼中已无泪痕，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与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缓缓走到堂中，面向北方，整理衣冠，郑重下拜，行三叩九拜之大礼，声音沉痛。
“陛下……臣刘备，稽首再拜！陛下蒙难，臣肝肠寸断！陛下以死明志，不堕汉家气节，臣……敬佩莫名！”
“陛下未竟之志，未雪之仇，臣刘备，虽才疏德薄，愿一力担之！必不使奸贼篡逆得逞，必不使汉室荣光湮灭！”
礼毕，刘备起身，“诸君请起，陛下新丧，国贼猖獗，备德薄，本不堪重任，然，为续汉祀，讨国贼，安黎元，备……不敢辞！”
他转向法正：“孝直，即刻以我之名，做三件事。”
“第一，通告全军，为汉帝刘协发丧！全军缟素！追谥……谥号容后再议，但需彰显陛下蒙难之悲壮，设祭坛于襄阳城外，我当亲率文武，祭奠陛下，誓师讨逆！”
“第二，以汉中王刘备之名义，传檄天下！檄文要写明曹丕逼死天子、挟持太后皇子、图谋篡逆之滔天罪行！宣告我刘备，将承继汉统，讨伐国贼，迎还二皇子，光复汉室！”
“第三……”刘备目光投向地图上北方的南阳、宛城，“曹仁死守樊城，徐晃扼守新野，夏侯惇、夏侯尚坐镇宛城，我军北上通道被阻，陛下之死，曹丕必严密封锁消息，但纸包不住火，曹军内部亦会震动。”
“传令三军，加强戒备，多派斥候，探查曹军动向，尤其注意樊城、新野守军士气变化，同时，整备水陆兵马，筹集粮草，待……待时机成熟，即挥师北上！”
法正眼中笑意几乎快藏不住了，连忙躬身道。
“主公英明！正即刻去办，此外，称帝之事，虽势在必行，然亦需有劝进、辞让之礼，以示主公谦德与迫不得已。”
“可先由我等臣工、荆州士民上表劝进，主公谦拒，再三之后，方顺天应人，此事可与发丧、檄文并行，以安荆襄人心，凝聚士气。”
“可。”刘备点头，随即看向关羽、张飞，“云长，益德，整训兵马，随时待命，曹丕篡逆在即，天下必有大变，我军须做好万全准备。”
“遵命！”关羽、张飞抱拳，声震屋瓦。
刘备走到窗前，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秋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涌入，带着一丝寒意。
陛下，您看到了吗？您用生命点燃的火把，臣接住了。
这汉家的天，不会黑。
曹丕，这弑君篡逆的滔天罪责，你背定了，这复兴汉室的重担，我刘玄德……担起来了！
襄阳城，在这个不眠之夜后，进入了一种悲愤、肃杀而又充满某种躁动期待的氛围之中。
白幡开始挂起，将士臂缠黑纱，哀悼的钟声与整军的鼓角交替响起。
一篇言辞激烈、痛斥曹丕、誓为汉帝复仇雪恨的檄文，正从法正的笔下流出，即将传遍大江南北。
而北岸，樊城之内，曹仁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许都剧变的模糊轮廓，手持密报，独坐灯下，盔甲未解，面沉如水。
陛下……竟然……
魏王要迁都洛阳了。
那么，刘备会怎么做？望向南岸襄阳的点点灯火，知道真正的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他握紧了剑柄，樊城，必须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