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
二月三日。
成都。
宫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冷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宫苑里。
二人正在看着荆州送来的军报。
上面详细记载着樊友和法正的谋划以仁义为刀，一路北上赈济、医治百姓，编、宜、邔三城已降。
关平押解着糜芳、士仁、潘濬三名罪臣，踏着湿滑的御道，一步步走向那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的大殿。
陈到率当值的羽林郎执戟而立，整个王宫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低气压。
宫檐下的铜铃在春寒中发出清响，关平风尘仆仆地踏上宫阶。
陈到见他到来，微微颔首：“大王正在等候将军。”
“有劳陈将军通报。”关平解下佩剑，整了整战袍。
刘备听闻关平到了，放下朱笔：“快让他进来。”
关平步入大殿，跪拜行礼：“末将关平，奉父亲之命回成都复命。”
“平儿辛苦了。”刘备离座起身，亲自扶起他，“一路劳顿，先去偏殿歇息，晚间再来详细禀报荆州之事。”
“末将遵命。”关平行礼告退，由侍从引至偏殿休息。
这时刘备才示意宣糜芳等人进殿。
当三人被押上大殿时，檐下的铜铃恰好被风吹响，清脆的铃声让三人浑身一颤。
大殿之上，糜芳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御座上的刘备。
士仁面如死灰，身体微微颤抖。
唯有潘濬，虽跪伏于地，脊背却仍试图挺直。
刘备的目光最先落在糜芳身上，许久，才缓缓开口：“子方，抬起头来。”
刘备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得让人心慌，糜芳艰难地抬头，正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只有一种沉痛的失望，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刺痛。
“孤还记得，”刘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年兵败，军中乏粮，士卒困顿，是你糜家，助孤重整旗鼓……”
目光看向糜芳，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其身后那位始终沉默的兄长，安汉将军糜竺。
那时，糜竺不仅将妹妹嫁给刘备，更赠上奴客两千、金银货帛以助军资，使刘备得以渡过难关。
诸葛亮声音冷静地剖开每个人的罪责。
“士仁守公安，见孙吴船队可疑却疏于防范，潘濬为治中从事，城围而不战，至于糜芳，身为国戚，献城投降，罪证确凿。”
刘备缓缓步下阶来，在糜芳面前停下。
“孤与子仲，相识于微时，孤落魄之际，子仲倾囊相助，更拒绝曹贼高官厚禄，追随左右，此情此义，朕从未忘却。”
语气虽平静，可满是失望。
“子方，你是子仲的亲弟，糜夫人的血亲，荆州之败，若非众将力挽狂澜，几倾国基，你……太让孤失望了。”
这时，刘备才下旨：“宣安汉将军糜竺入殿。”
糜竺上殿，并未为弟弟求情，而是直接跪倒在刘备面前，深深叩首。
“臣糜竺，治家无方，致弟酿此大祸，恳请大王一并治罪！”
刘备立刻离座，亲手扶起糜竺，言语恳切。
“子仲，罪不相及，汝弟之过，与你何干？你我之间，勿需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