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1981年的秋天，我们那一带还全是土葬，村里人死了，都埋在西边的乱葬岗子上。
那片地老坟多，新坟也多，一到晚上，风吹过草棵子沙沙响，胆子小的人，白天都不敢单独过去。
我们村有个汉子，叫李老根，那年三十多岁，平时不务正业，好吃懒做，手脚还不干净。
村里谁家丢了鸡、丢了菜，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依旧我行我素。
那年秋天，村里有个老实人突然走了，叫陈守义。
才三十八岁，平时身体硬朗，白天还在地里干活，晚上回家喝了点水，一头栽在地上，没等郎中过来就断了气。
家里条件一般，但为人厚道，村里不少人受过他的好处，下葬那天，来送行的人不少。
陈守义家里条件不算好，但临死前，手上戴着一块旧手表，是他年轻时攒钱买的。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但在当时，也是个值钱物件。
送行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那块表。
李老根也去了，他不是真心送行，就是混顿饭吃。
眼睛一直盯着陈守义手腕上的那块表，心里盘算开了。
这人都死了，戴表也没用，埋在土里也是烂掉，不如我半夜过去取出来，还能换点钱花。
他这人胆子大，不信鬼神，只信钱。
送葬队伍回来，天已经擦黑。
李老根在家躺了一会儿，心里痒痒得坐不住。
等到后半夜，村里人都睡熟了，他悄悄爬起来，拿了一把小铁锹，又揣了个手电筒，轻手轻脚往西边乱葬岗子走。
夜里风凉，草叶子刮在腿上，凉飕飕的。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叫，一般人听见早就害怕了，可李老根心里只想着那块表，一点都不怵。
到了陈守义的新坟前，土还是松的，坟头堆得不算高。
李老根左右看了看，一个人影都没有，立刻动手挖。
新土好挖，没几下就挖到了棺材。
棺材板是薄木板，他用铁锹撬了几下，就把棺材盖撬开一条缝。
他打开手电筒，往棺材里一照。陈守义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穿着寿衣，脸色发白，跟睡着了一样。
手腕上那块手表，在手电光下格外显眼。
李老根咽了口唾沫，伸手就去摘表。
可尸体已经有点僵硬，表带勒得紧，他拽了几下，愣是没拽下来。
他有点急，用力一扯，手腕都掰不动。
他骂了一句，蹲在棺材边，跟那块表较劲。
一手按住陈守义的胳膊，一手抠表带，满头都是汗。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时候，棺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李老根手一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刚想继续拽，又一声咳嗽，清清楚楚。
紧接着，一只手突然抬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老根吓得魂都飞了，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光线乱晃。
他低头一看，陈守义竟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正看着他。
嘴巴动了动，声音沙哑地说：“你……你在我这儿干啥？”
李老根吓得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怕死人，可他怕活过来的死人。
陈守义慢慢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寿衣，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这是……死了？”
李老根哪里还敢答话，连滚带爬，从坟头上翻下去，拼命往村里跑，铁锹、手电筒都不要了。
他跑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