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了多年的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对着祖爷爷“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笑声又干又冷，在空荡荡的沟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祖爷爷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
遇上木虎了。
老辈人都知道，木虎不是老虎，是那些年轻时被送进山里活葬的老人，死后怨气不散，化成的东西。
它们专在夜里蹲在冷僻地方，勾走活人的魂。
祖爷爷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顾得上刨冰。
他扔下铁锹，胡乱从地上捡了两块碎冰，转身就往沟上跑。
他不敢回头，只觉得背后那阴冷的笑声，一直跟着他。
村里那时候穷，家家户户夜里舍不得点灯，到处黑灯瞎火，只有惨白的月光照在路上。
祖爷爷拼了命往家跑，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一路狂奔到家，他推开门，整个人都软在了地上。
家里人赶紧把他扶起来，祖爷爷哆嗦着，把那两块冰递过去。
家里人把冰敲碎，一点点喂给祖奶奶。
奇怪的是，祖奶奶吃了冰之后，没过几天，那拖了许久的怪病，竟然一点点好转了。
可祖爷爷却不行了。
那天夜里受的惊吓太大，他一回家就发起高烧，胡话连篇，整个人大病一场，躺了整整一个冬天才勉强能下床。
后来祖爷爷跟家里人说，那天夜里他遇上的，就是木虎。
老辈人讲，很早以前，世道苦，家里养不起老人，就把年过七旬的老人，送到山脚下挖好的洞里。
每天送一顿饭，就在洞口砌一块砖。
直到砖把洞口封死，老人在里面活活饿死、闷死，这种坟，就叫木棺。
那些被活葬的老人，怨气重，死了也不散，常在夜里出没，专找走夜路的人。
有人说，祖奶奶那天要冰，不是真的渴，是被木虎缠上了。
祖爷爷去刨冰，正好撞上，木虎才松了手。
也有人说，是祖爷爷心善，拼着命去给老伴找冰，才把祖奶奶的命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我们家老辈人就定下一个规矩：
冬天夜里，谁都不准去村后的那条沟。
尤其是月亮特别亮、却又冷得吓人的晚上，一步都不能靠近。
直到现在，每次回老家，路过那道沟，我都不敢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