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一看，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拉着我的手，就往村外跑。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骑着马追了上来，手里的马刀闪着寒光。
我们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眼看那军官就要追上来了，小姑娘突然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回头看时，那军官的马刀已经劈在了小姑娘身上。
鲜血溅了我一脸，小姑娘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却还盯着我，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跑……快跑……”
我抱着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军官调转马头，又朝我冲了过来，马刀高高举起。
我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完了。
“孽障！”
一声苍老的怒喝突然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只见张老拴扛着大扫帚站在我面前，手里的扫帚一挥，一道看不见的气浪涌了出去。
那冲过来的军官和马，竟然像烟雾一样，散了。
再看四周，刚才的村子、火光、枪声，全都没了踪影。
只有我面前的一座荒坟，坟头的草长得半人高。
小姑娘的尸体也不见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张老拴叹了口气，放下扫帚，看着我说：“小子，你命大，这是阴山当年遭屠村的景象，怨气积了几十年，化成了阴村，但凡有人闯进来，不是疯就是死。”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刚才的一切，竟然是一场幻境？
张老拴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书和一把小巧的桃木扫帚，递给我：“我守着这座山几十年，身子骨早就垮了。
这阴山的阴气，总得有人来扫。我看你命硬，能扛得住，这本《扫阴录》，你拿着，记住，扫阴人，扫的是阴气，渡的是亡魂。”
说完，他拿起那把大扫帚，嘴里念念有词：“一扫天地清，二扫阴阳宁，三扫亡魂渡，四扫鬼魅平，五扫人间定！”
随着他的话音，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清爽起来，那些弥漫在山林里的阴冷气息，像是被扫帚扫走了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张老拴抓起我的后领，使劲一扔，大喝一声：“走！”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桃木扫帚像是有魔力一样，护着我往前飞。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我隐约看到，那个小姑娘站在荒坟旁，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渐渐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的炕上了。
我爹娘守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爹听说我没回家，赶紧往山里赶，结果在山里遇到了鬼打墙，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最后听到我的喊声，才顺着声音找到我。
我翻开那本《扫阴录》，里面写满了晦涩的文字，还有各种扫阴的法子。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阴山的扫阴人，每天放学，我都会扛着桃木扫帚，在山里走一圈，扫扫落叶，也扫扫那些积攒的阴气。
张老拴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他是功德圆满，走了。
也有人说，他化作了阴山的一部分，永远守着这片土地。
我再也没见过那个阴村，也没见过那个小姑娘。
只是每次走到那片荒坟旁，我都会停下脚步，扫扫坟头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