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的老娘们也都动了起来，各家各户把娃往屋里拽，闩上门，还不忘搬个顶门棍顶上。
几个胆大的婶子凑在一块儿，站在墙根底下唠，声音都发颤：
“我的娘哎，拍花子都摸到家门口了？”
……
“这可咋整，俺家那皮小子天天往草甸子跑，管都管不住！”
……
“谁说不是呢！”
“小牛那么大点的娃，这要是被拐走了，翠花可咋活啊！”
……
“还有如烟那丫头，可怜见的，她爹还在县里住院呢，这娃要是再没了，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
“东升带着七个儿子进山追了，还有大黑跟着，应该能找着吧？”
……
“但愿能找着…… 这帮拍花子的千刀万剐！”
“逮着了非得把他们骨头都打断！”
李卫国跟温国华俩人站在屯部的台阶上，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
温国华手里的烟锅都快捏碎了，烟丝灭了都没察觉：
“老李，你说东升他们能追上不？”
“这山窝子七拐八拐的，万一拐子带着娃钻了老林子，再想找可就难了。”
“难也得找！”
李卫国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冒着火，
“俩娃都是咱屯里的，还能让外人拐跑了？”
“我已经让人往邻屯、林场捎信了，让他们都把路口卡死。”
“这帮瘪犊子带着俩娃，跑不快。”
“我就不信，他们能插翅膀飞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东升心里有数，带着大黑呢，”
“那狗鼻子灵得很，顺着味追，错不了。”
话是这么说，可俩人心里都悬着。
拍花子的都是跑惯了长路的，油滑得很，真要是铁了心往深山里钻，再想找，难如登天。
深山里的路越走越难走。
藤蔓横七竖八地缠在树上，跟蜘蛛网似的，稍不注意就刮脸。
草棵子里的小咬一团团往脸上扑，
张嘴说话都能飞进去俩。
老二走在最边上，脸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痒得直咧嘴，又不敢使劲挠，怕弄出动静。
“娘的，这蚊子也太邪乎了，快把俺抬走算了！”
他压低声音吐槽，伸手挥了挥，
“这帮拍花子的也不嫌遭罪，钻这老林子来，真能憋死个人。”
“少白话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老大回头瞪了他一眼，“留神脚下，别踩空了。”
老三凑在老四旁边，瞅着地上断断续续的小脚印，小声嘀咕：
“你说如烟那丫头片子，胆子也够大的，被拐了都不哭，换别家娃，早哭得惊天动地了。”
“人家随她爹，稳当。”
老四眼睛盯着路边的树枝，时不时蹲下来瞅两眼，
“你看这道边，隔几步就有根折断的细树枝，断口都是新的，
“方向跟咱走的一致。应该是如烟或者小牛留的记号。”
林东升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道旁的蒿草里，确实藏着几根折断的小桦树枝，断茬发白，都是刚折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里微微点头。刘保国的闺女，果然不一般。
小小年纪，遇上这么大的事，没哭没闹，
还知道留记号，这份心性，比半大小子都强。
“顺着记号走，错不了。”
林东升声音压得很低，
“这丫头有心眼，咱也不能慢了。”
“再往前，估计就快摸着他们的窝了。”
“都把家伙攥紧了，听见啥动静都别慌，听我号令。”
“嗯！”
几个人齐齐点头，手里的弓、刀都握得更紧了。
大黑走在最前头，鼻子贴着地皮，走得越来越慢，尾巴夹了起来，显然是离目标近了，怕惊动对方。
又往前走了百八十步，它忽然停住，蹲下身，回头看向林东升，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声。
到地方了。
林东升抬手，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他猫着腰，几步窜到旁边的高坡上，借着柞树的掩护往下看。
山窝子凹处，藏着个塌了半边的旧窝棚，看样子是早先跑山猎人搭的，废弃好些年了。
窝棚门口扔着几个布包袱，还有一杆半旧的猎枪斜靠在木桩上。
四个身影在窝棚口晃悠，三男一女，正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