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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迦楼罗王与龙王·翼锁与逆流

西区的穹顶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青灰色的光芒正在从穹顶中央向四周扩散。那层颜色比阿修罗王战阵溃散之前浅了一些,像是被持续过滤了多次之后残留的旧水渍正在缓慢地变淡。穹顶的高度比四个区中最低的西区略高一截,但比东区和南区都低,像是一层被压低了太久的天花板正在缓慢地恢复它原来的高度。

西区的地面已经不再是积水层了。阿修罗王归位之后,那层被过江引导到侧翼的暗紫色积水已经全部回流到了原来的位置,但回流之后的水不再是暗紫色的——它变成了浅金色,在持续流动的过程中沿着灰麻石地面缓慢地铺展,形成了一层约两指深的薄水层。水面的颜色偏暖,像是被稀释过的旧金箔正在缓慢地流动。济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赤脚踩在那层浅金色的水面中,脚步落地的位置泛着一层持续的浅金色波纹。他的破扇子握在左手中,扇骨朝前,水滴正在从扇骨的末端滴落。

“西区的水层变了。”济公的声音不高,在青灰色的穹顶下保持着那种被水汽浸润过的微哑质感,“阿修罗王归位之后,水层的颜色变了。暗紫色从里面退出来了。”他的破扇子在身前的水面上扇动了一下,那层浅金色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层持续扩散的弧线波纹。“但水底下还有东西在动。不是暗紫色,是另一种。”

“是龙王。”白龙马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他走在济公右侧约两丈处,龙珠从他掌心中浮起,银白色的光丝在珠体表面流动着。那层光丝在水面上的倒影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正在被那层浅金色的水层反射到更远处,“水脉的流向被改变了。之前阿修罗王的战阵在的时候,水脉是向外推的。现在它被扭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从西区的北侧向南侧流动,中间有一道反向的逆流。那是龙王的手。”

祝心灯走在西队中段偏前的位置,她掌心的水晶吊坠正在缓慢地旋转着,暖金色的光在旋转的过程中稳定地扩散。她的目光落在西区更深处:“龙王的情绪是平的。不是被压平的那种平——是像被冻住了。他的愤怒被压到了最低点,低于他正常愤怒的温度下限,像是一层被冻住了的水面正在持续地向下沉。他没有爆发,他在持续地冷却自己。”

“那迦楼罗王呢?”笑狮的声音从南侧传来。他的脚步比其他人更深,落足处水面下沉明显,像是正在用体重持续地测试水层底部的硬度,“那对翅膀还在上面挂着。俺能看到那些锁链还在他翅根的位置挂着。”

西区北侧约五丈处,一尊比其他诸天像更高的造像正在持续地发着暗紫色的光。他的身形比其他诸天像都高出一截,肩部的宽度比阿修罗王更宽,因为那里长着一对展开的翅膀——但展开的角度不完全自然。他的翅根被暗紫色锁链穿过,从翅骨的基部穿过到翅尖,像是一层持续收紧的旧铁丝网。他的翅膀在锁链的束缚下保持着半展开的状态,既不能完全展开,也不能完全收拢。那些锁链在持续地收紧,而锁链的表面有细密的光纹在持续地流动。他的嘴被一层薄薄的暗紫色膜封住了,无法开口说话。但他仍然在持续地挣扎,每一次挣扎都会让那些锁链收紧一丝。

“他的翅膀还在被锁着。”伏虎的声音从北侧传来,他蹲在迦楼罗王造像北侧约两丈处的一根石柱旁,手掌贴着那层浅金色的水面,感受着从翅根方向传导过来的持续震动,“他在持续地挣扎。他的翅膀想要展开,但锁链在反向收紧——他每一次挣扎,锁链都会收紧一圈,他挣扎了三百多年,锁链收紧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翅根里的骨头被勒出裂纹。”

“他能撑到现在是因为他的骨头硬。”笑狮的声音从南侧传来,他已经沿着水层的边缘向那个方向靠近,“金翅鸟的骨头是空的,但密。锁链能勒进表面,但勒不穿。”

五庄观的槐树下,清风换了第九盏茶,杯沿的白雾已经薄到几乎看不见了,茶汤的颜色接近清水。明月翻到了那卷旧经中关于“迦楼罗王”和“龙王”的章节,手指在两道相邻的墨字之间来回停顿。小竹蹲在槐树根旁,手里已经没有东西了,那枚桃核被她放在了石桌边缘的旧茶盏旁边。

“迦楼罗王。”明月开口了,“他在印度神话里是以龙为食的金翅鸟,体型巨大,翅展能遮蔽天空。他皈依佛门之后成了天龙八部之一的护法神,职责是守护佛国的天空。他的翅膀是佛国外围防线的第一层屏障,展开的时候能覆盖一片海域。”

“那他的翅膀怎么会被锁住?”小竹问。

“因为他是主动被困住的。”明月的手指沿着那行字向下移动,“系统侵蚀佛国的时候,迦楼罗王是第一个察觉到的。他感觉到暗紫色从印度底层构架方向涌来,于是展开翅膀挡住了那片天空。暗紫色从他的翅尖开始渗透,他挡了三天三夜,直到他的翅膀被完全覆盖。然后系统用锁链穿过他的翅骨,把他固定在了当前位置。他挣扎了,但每一次挣扎都会让锁链收紧——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持久的抵抗方式,就是把翅膀维持在固定的位置,既不展开也不收拢,让锁链在固定的受力点上不能再继续收紧。”

“那他还剩多少力气?”小竹问。

“他还在挣扎。”明月说,“但他的挣扎已经不是在推锁链了。他在等着有人从外面帮他切那些锁链。”

“龙王呢?”清风问。

明月的手指移到下一行字:“龙王的身份比迦楼罗王更复杂。他在印度神话里是那伽之王,是掌管水域的神灵。佛教吸纳他成为护法之后,他的职能没有改变,仍然是水脉之主。但他还有一个分身。”

“什么分身?”小竹问。

“水德星君。”明月说,“在华国天庭里,水德星君是水部之首,掌管天下江河湖海的水脉。”他的手指在“水德星君”四个字下方划了一道线,“龙王的真身是那伽之王,水德星君是他的华国化身。两个身份共用同一份愿力,同一份职责,只是分别存在于两个不同的神系中。系统腐蚀龙王的时候,是通过印度底层构架入手的。如果华国的水德星君还清醒,他可以通过道教的愿力链接反向稳住龙王的神智。”

“那他现在清醒吗?”小竹问。

“他还清醒。”明月说,“但他的清醒和迦楼罗王的方式不同。迦楼罗王是被困住的,龙王是被冷却的。他的愤怒被暗紫色压到了最低点,低到了一种不会爆发但也不会平复的状态。他在那层低温中持续地维持着一层反向的水脉逆流。”

陈守拙的声音从石桌后面传来:“晶石板上的数据显示——西区北侧的能量波形有两个不同的来源,一道比另一道略低,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铜镜中,西区的穹顶正在从青灰色缓慢地变暗。水层表面的浅金色光芒在暗下来的光线中显得更亮了一些。济公的破扇子在身前的水面上持续地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层持续扩散的波纹。

“龙王在西区的正中央偏北的位置。”济公说,“水脉的逆流在持续地从北向南流动。迦楼罗王的翅膀在北侧被锁着,龙王的逆流在南侧。”他的扇骨在水面上停了一下,“需要先破掉龙王的逆流,水脉恢复正常之后,迦楼罗王的锁链才有足够的间隙去切断。”

“那怎么破掉逆流?”白龙马问。

“让水脉自己回去。”济公说,“逆流的方向是龙王在维持的,如果有一股和他逆流同频但方向相反的水流注入,水脉会自己回到它原来的流向。”他的目光落在白龙马的龙珠上,“你的龙珠——它能不能发出一股和龙王逆流反向的水流?”

白龙马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的龙珠,那层银白色的光丝正在珠体表面流动着,流速均匀。他掌缘的水面在那层银白色光丝的映照下泛起了一层持续的银白色光晕:“能。”他说,“但需要接触到逆流的中心位置。逆流的中心在水层下方,灰麻石层的缝隙里。那层逆流是从水脉的底层向上涌的。”

“那需要有人带你到中心位置。”济公说。

“俺来带。”过江的声音从队伍南侧传来。他已经蹲下来了,双掌浸入水层中,指尖贴着灰麻石地面,感受到了从深层区域向上传导的持续震动,“水层底部的暗紫色逆流在持续地向北推,它的路径在灰麻石层的缝隙中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水脉。俺能顺着那道水脉的走向带着他绕到中心区域,但从中心区域出来需要有一条撤离路线——如果逆流突然断开,那层水会向中心回流。”

“那你在中心区域准备撤离路线。”济公说,“俺和笑狮在北侧切迦楼罗王的锁链,你在中心区域维持撤离路径。等龙王的逆流被截断之后,笑狮能接住从北侧退回来的你们。”

“那迦楼罗王的锁链谁来切?”笑狮问。

“俺来切。”济公说。他的扇面从合拢的状态展开了,扇骨在展开的过程中带着持续的金色愿力,在那层浅金色的水面上扫出一圈细密的波纹。“他的锁链穿过了翅骨的位置,需要贴着骨头表面切。不能用太大的力,否则会伤到骨头。俺的扇子能贴着骨头表面走,不深不浅。”

白龙马已经将龙珠从掌中举到了与肩齐平的位置。那层银白色的光丝从珠体表面持续地向外扩散,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约一臂宽的光晕。过江已经顺着那道逆流的路径绕到了北侧约三丈处,他蹲在那层水面上,双掌在身前持续地调整着水脉的流向,在逆流路径和中心区域之间形成了一道弧形的缓冲带。

“准备好之后,俺就开始切。”济公说。

济公的那一刀切下去的时候,扇骨尖端紧贴着迦楼罗王翅根处那道最粗的暗紫色锁链的表面切入了约半厘的深度。他的手腕在那道切入过程中维持着稳定的角度,没有偏转。锁链的表层在扇骨尖端经过的位置开始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颜色从暗紫色变为灰白色,像是一层被持续加热之后正在缓慢干裂的旧漆。

他切了三刀。每一刀的位置都不重复,沿着同一条锁链的同一道纹理,切口在逐次叠加之后逐渐加深。第三刀落下的时候,那根锁链从中间断裂了,断口处涌出一层暗紫色的雾气,然后那层雾气在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地变白、变脆、碎裂、消散。整根锁链从断裂处向两侧同时脱落,一端从他翅根处坠落,另一端落入水面。

迦楼罗王的右侧翅膀在那根锁链断裂的瞬间猛地向外展开了一部分——他的翅膀在锁链断裂后从原本被束缚的半展开状态向外扩展了约一臂的宽度,翅面的骨骼结构在展开的过程中发出持续的脆响,像是被压了太久的旧骨架正在逐个复位。那层被锁链勒出的压痕在翅膀展开之后从翅骨表面缓慢地恢复原状,从凹陷变平,从灰白色变回原本的深金色。他的右侧翅膀在完全展开到被第一根锁链束缚的极限位置之后停住了,停在了约七成展开的状态,剩余的三成被另一根更粗的锁链压住了。

第二根锁链比他切的第一根更粗,表面覆盖着一层更厚的暗紫色结晶层,像是被反复加固过。济公的扇骨尖端在接触到那层结晶层的时候被弹开了——不是被反推,是扇骨尖端在那层结晶的表面滑了一下,没有切入,在那层结晶上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划痕。

“第二根更硬。”济公说,“第一根是表面层,第二根已经和翅骨长在一起了。”

“长在一起了?”笑狮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他的身形在水层中保持着稳定的站姿,目光落在那根正在被切开的锁链表面,“长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暗紫色从锁链表面渗进了翅骨的缝隙里。”济公说,“他的骨头表面有一层旧的暗紫色覆盖层,那层覆盖层和锁链是相连的。”他沿着那根更粗的锁链的表面走了一遍,指尖在那层暗紫色结晶表面感受着它的硬度和走向,“需要先把他骨头表面的那层旧壳磨掉,才能碰到锁链和骨头之间的接触面。”

“那要磨多久?”笑狮问。

“大约十息。”济公说,“如果中间没有被打断的话。”

笑狮没有再问。他跨过水层,站到了迦楼罗王造像的北侧,朝向济公正在切割的那根粗锁链方向。他的双掌按在水面下方的灰麻石地面上,浅金色的愿力从他掌缘渗入石面,在那根粗锁链与灰麻石地面之间的连接点周围形成了一圈持续加固的光晕。那道光晕在形成之后持续地稳定着,像是一层正在被压实的旧土正在那根锁链的底部形成一层额外的固定层。

济公的扇面在那层暗紫色结晶表层磨过。那道痕迹在扫过的过程中没有出现明显的碎裂——只在表面留下了一层正在缓慢变薄的灰白色细屑,他继续扫了第二下,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第四下扫过的时候,那层暗紫色结晶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纵向的细纹——不宽,约一根头发丝的粗细,但在持续变薄之后那道细纹开始缓慢地向两侧延伸。那道细纹在他继续扫过两下之后扩展到了约一指长的宽度。济公的扇骨尖端在那道细纹扩展的间隙中停了下来,然后刺了进去,角度比之前更小,深度比之前更深,扇骨尖端在那道细纹内部贴着骨头表面滑过约半寸的距离。那根粗锁链的表面在那道纵向细纹底部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缝,裂缝从细纹底部向外延伸,像是某种正在从内部向外扩张的力量正在持续地推动着锁链的结构。

那道横向裂缝在持续的推动下逐渐扩大,裂缝的边缘在扩大后露出了里面一层深金色的翅骨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