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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泉城济南·医者仁心

车子从青岛出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胶济高速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偶尔闪过的村庄灯火,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赵真真靠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块从泰山上带下来的岱岳精魄,晶体内部的金色光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还有多久到济南?”李煜打着哈欠问。

“一个小时。”苏芮看着导航,“预计晚上八点到。”

孙清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济南的地下,有七十二股泉水在涌动。”她忽然说,“最旺的是趵突泉,三股并发,声如隐雷。我能听到水的声音,从很深的地下来,很古老。”

“您能听到泉水的声音?”赵真真问。

“水会说话。”孙清婉说,“只是大多数人听不懂。趵突泉的水在说——它已经流了一千多年,还会继续流下去。”

车子驶入济南地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济南的城市风貌和青岛不同——没有海,但有泉。护城河的水在路灯下泛着银光,两岸的柳树垂到水面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摆。远处的千佛山在暮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山上的寺庙飞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济南,别称‘泉城’。”钱彬推了推眼镜,“有七十二名泉之说。宋代文学家曾巩曾在此任官,写下了‘齐多甘泉,冠于天下’的名句。元代地理学家于钦在《齐乘》中写道:‘济南山水甲齐鲁,泉甲天下。’”

“七十二个泉?”李煜咋舌,“这么多?”

“不止。”钱彬说,“济南的泉眼有上百个。最有名的是趵突泉,被称为‘天下第一泉’。泉水从地下涌出,三股并发,声如隐雷。宋代女词人李清照曾在趵突泉边居住,写下了‘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的词句。”

车子在济世堂门前停下。济世堂是一栋青砖小楼,三层,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济世堂”三个字。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色中发出温暖的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盏手提灯,灯光照亮了台阶。

“于素心前辈呢?”苏芮下车,问那个女医生。

“在后院。”女医生说,“荆无影今天状态不太好,于医生在给他施针。她让你们直接进去。”

众人跟着女医生走进小楼。一楼是诊室和药房,墙上挂着各种草药标本和人体经络图。几个医生正在值夜班,桌上摆着脉枕和银针。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

孙清婉走在最后,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经过药房时停了一下,偏头“望”向墙上的草药柜。

“这些草药,是用济南的泉水熬的。”她说,“泉水里有‘生’的力量,草药吸收了泉水的灵气,药效比别处好。”

于素心的师妹林素衣从药房探出头,看到孙清婉,愣了一下:“这位是……”

“孙清婉前辈。”苏芮介绍。

林素衣的眼睛瞪得溜圆:“就是那位……在上海布置结界的孙前辈?”

孙清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穿过一楼,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竹榻。一个男人躺在竹榻上,脸上、脖子上有大片树皮一样的灰褐色纹路,从衣领一直蔓延到下颌。他闭着眼,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一个穿着素白医师袍的女人坐在竹榻边,手里捏着几根银针,正在他手臂上的穴位施针。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眼睛沉静得像深秋无波的潭水。

“于前辈。”苏芮轻声唤道。

于素心头也不抬,继续施针。最后一根银针落定,她才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在赵真真背上的金羽弓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孙清婉身上。

“孙前辈。”她微微点头。

“于医生。”孙清婉说,“荆无影的病情,水告诉我了。他的生机在流失,但流失的速度在减慢——你的‘石灰医道’有效。”

“只能压制,不能根治。”于素心说,“他的‘衰败凝视’反噬,体内的生机被自己的能力侵蚀了大半。我用石灰医道勉强维持,但治不了根。”

“需要什么?”钱彬走上前,蹲下来看了看荆无影的脸色。

于素心沉默了一下,看着荆无影身上那些缓慢消退的灰褐色纹路:“他的‘衰败凝视’在不断吞噬自身的生机。我的‘石灰医道’只能压制,就像用石灰封住一口井,但井水还在慢慢渗漏。我需要能‘滋养’和‘疏通’的力量,来修复他被侵蚀的经脉。”

她看向孙清婉和钱彬。

“孙前辈的水,主‘生’。”于素心的声音沉稳,“水的滋养,最温和,也最持久,能从根本上修复他被侵蚀的肌体。钱彬的木,主‘疏’。木的生机,能打通淤塞的能量通道,让全身的气血重新循环起来。”

孙清婉微微偏头,一枚水球飘到荆无影胸口上方,散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钱彬推了推眼镜,走到竹榻另一侧,翠绿色的木系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如藤蔓般缠绕上荆无影的手臂。

“水为引,木为桥。”于素心从针囊中抽出几根银针,迅速扎入荆无影胸口的几处大穴,“我来做那个‘定’住力量的人。”

蓝白色的水之光和翠绿色的木之华在于素心的银针引导下,缓缓渗入荆无影的经脉。那些树皮一样的灰褐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死灰转为苍白,再转为一种健康的、带着血色的白。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一直微微颤抖的手也稳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赵真真蹲在旁边问。

荆无影睁开眼睛。他的眼睛还是浑浊的,但瞳孔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比之前亮了许多。他沉默了很久,才嘶哑着开口:“……像活了。”

“你本来就活着。”

“不一样。”他抬起眼,“以前是活着,现在是……想活着。”

于素心看着他,点了点头:“水和木系的能量都很温和,但需要时间吸收。一周之后,你应该能下床走路。两周之后,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

“够了。”钱彬说,“周景山前辈的传送节点还要几天才能布置完。我们在北京等他。”

于素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他一起去。”

“什么?”李煜没听清。

“等他能走了,我带他去北京。”于素心的声音很平静,但很稳,“周先生需要医疗支持,我的‘石灰医道’有用。”

赵真真笑了,用力点头:“那我们在北京等你!”

于素心看着她的笑脸,嘴角微微翘起:“好。”

林素衣从厨房端着一盘盘菜走出来。菜不多,但都是济南的特色——糖醋鲤鱼、九转大肠、爆炒腰花、奶汤蒲菜、甜沫、油旋。李煜眼睛都亮了。

“这是济南的特色菜。”于素心说,“糖醋鲤鱼是鲁菜经典,外酥里嫩,酸甜适口。九转大肠是济南名菜,肥而不腻。甜沫是济南人的早餐,小米面熬的,加花生、豆腐皮、菠菜,咸香可口。”

李煜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夹了一块糖醋鲤鱼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喊。

“慢点吃。”赵真真给他倒了杯水。

孙清婉坐在院子角落的竹椅上,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她没有吃饭,只是静静地坐着,偏头“望”着老槐树的叶子。

于素心端着一碗甜沫走到她面前:“孙前辈,您不吃点?”

“不吃。”孙清婉说,“水不需要食物。”

“那您喝点什么?”

“水。”孙清婉说,“济南的泉水很好。”

于素心笑了,转身从井里打了一碗水,端给她。孙清婉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很清,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

“趵突泉的水。”她说,“很甜。”

她轻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旁边。

吃完饭,于素心带他们去二楼的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赵真真把金羽弓放在枕边,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于医生,这里能打电话吗?”

于素心站在门口:“能。楼下有一台通讯器,信号稳定,能联系上金陵。”

赵真真跳下床,拉着李煜和钱彬往楼下跑。

通讯器在一楼的药房里,是一台老旧的设备,屏幕上有几道裂痕,但电源指示灯还亮着。钱彬调出金陵庚寅巷的频道,信号跳了几下,屏幕亮了。

赵芹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那件淡紫色的毛衣,已经织完了。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真真!到济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