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气氛比剑尘预想中沉凝得多。
陆玄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图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朱砂标注。他的鬓角比十年前白了许多，眉间刻着深深的沟壑，整个人瘦了一圈。看到剑尘带着苏清影和剑心走进殿来，他站起身，目光在剑尘身上停了一瞬，瞳孔微缩：“炼虚中期。你竟然破到炼虚中期了。”
剑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直接在堪舆图前站定。陆玄机也没有寒暄，他指着一处朱砂标注道：“这是幽冥山脉。三个月前，镇央珠核心处那道搏动突然加剧，频率是正常值的数倍。风岐周冒险深入了一次，带回来的结论是——封印内部有一条裂痕从珠心一直延伸到了珠壁表面，宽约一指。噬灵族的气息正从那条裂痕中持续向外渗透。它们比我们之前判断的更接近破封了。”他又指向另外几处标注，声音更低，“这些是过去六年间陆续出现的异常点。”
剑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朱砂标注分布在北境、东海沿岸、西漠边缘以及中州腹地，涵盖了大半座大陆。每一处标注旁边都写着日期与简短的记录：“三月十七，寒潭宗宗主赵氏失踪。”“七月二日，幽州盟化神长老刘氏于巡查途中失联。”“十一月，碧波阁三位化神修士探索海域遗迹，至今未归。”林林总总，不下三十人。
“三十一名化神境以上的修士，在六年内陆续失踪，至今一个也没找到。”陆玄机的声音没有起伏，“他们中有些人修为在你之上，比如说碧波阁那位顾长老，已经是化神巅峰。能无声无息将他们掳走的人，至少是炼虚境以上，而且不止一人。”
剑尘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朱砂记录，落在大陆西南角的一处标注上：“西南蛊道门的陈长老也失踪了？”
“对。蛊道门的人排查了一整座山门，什么都没找到。”陆玄机道，“但蛊道门的掌教说，陈长老失踪前一日，曾传回一封密信，说在西南边境的荒山中发现了一处奇怪的祭坛遗迹，疑似与上古锁界有关。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锁界。又是锁界。
剑尘沉默了一会儿：“幽冥宫呢？”
“幽冥宫这几年活动更加隐蔽了，但绝不是没动作。”陆玄机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递过来，“这是天机阁的密探花了三年时间才送出来的一封情报。幽冥宫属地境内，有大量凡人修士被秘密掳走，数量比我们这边失踪的修士更多。他们被押送到幽冥山脉深处，之后便再无音讯。天机阁的密探猜测，幽冥宫正在以活人尝试某种献祭之术。”
“献祭？”剑尘眉峰微挑。
“献祭的对象，很可能是被封印在镇央珠中的噬灵族。”陆玄机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如果真是这样，幽冥宫的目的就不只是破坏封印那么简单。他们想把噬灵族引导出来为己所用。”
殿中静了下来。苏清影站在剑尘身后没有出声，剑心攥着剑尘的衣角也没有动。但剑尘能感觉到儿子的小手微微扣紧，似乎感受到了这满殿的凝重。
“另外还有一件事。”陆玄机顿了一下，“天剑门掌门姜柏舟在两年前携其门下一柄镇派古剑，前往幽冥山脉外围探查封印异变的源头。至今没有回来。”
剑尘的神情终于有了明显变化。姜柏舟是天剑门掌门，老牌化神巅峰剑修，成名极早，为人谨慎，不会轻易涉险。他带走了天剑门的镇派古剑，说明他是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的。
“这件事为何不传信到禁地？”剑尘问。
陆玄机苦笑：“天剑门的人来找过我，想让我打破禁地石关请你出来。但姜掌门临走前留下话：若他未归，天剑门并入联盟听候盟主调遣，不必为他的个人冒险耗费人手。他说……剑尘有自己的仗要打，不要让他分心。”
剑尘闭了闭眼。他认识姜柏舟。当初在大燕时，天剑门曾与天玄宗并肩抗过血魔殿。那是一个话不多、但脊背一直挺得很直的老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转向陆玄机：“锁珠阵现在的情况，具体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