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机站在天玄宗大殿前的石阶上，晨光将他投成一道颀长的影子。他手中握着一枚未曾合拢的玉简，看到剑尘从落霞峰方向走来，目光微微一凝，快步迎了上去。
“冥幽山那边有新消息。”陆玄机没有寒暄，直接将玉简递到剑尘手中，“风岐周昨夜传回。镇央珠内部的封印阵纹出现自我修复的迹象，他仔细勘查后确认，那些修复的灵力并非来自地脉，而是来自珠体内部的封印阵纹残存的力量。这本应是好消息，但噬灵族的活跃度却趁此机会暴涨了近三成。封得越紧，它们反扑得越凶。”
剑尘低头扫过玉简中那密密麻麻的阵图批注，目光落在风岐周画的一行小字上：“封印自修与噬灵反扑，恐非同向而行，更像噬灵族在借封印自修之力反噬。”
剑尘眼帘微垂。他想到那暗红光芒与裂痕的来历。封印阵纹残存的力量在修复裂口，这本是好事，但噬灵族的根性盘踞在珠体内部深处，那些修复的灵力在通过裂缝时，反而可能被噬灵族的残识污染、裹挟，变成反过来侵蚀封印的助力。如同伤口愈合时，却有一根毒刺藏在新肉之中，表面越愈合，毒刺扎得越深。
“风前辈有没有说，他预计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剑尘问。
“他说若不加干预，照目前的速度，封印表面会继续修复下去，但那只是表象。当表面的裂纹全部‘愈合’之时，噬灵族会从内部彻底蛀空封印的根基，届时锁珠阵将完全失效。”陆玄机的声调沉了下来，“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比原来的四个月更短。”
剑尘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望向远处的山脊线，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脑海中将《七祖镇魔录》中关于镇央珠构造的文字再次过了一遍。七祖封印噬灵族时，以七人之力铸成镇央珠，珠体内部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封印阵纹。这些阵纹具有自行修复的功能，是为了在漫长岁月中抵御噬灵族的侵蚀而设计的。但现在看来，这个设计本身存在一个隐患——噬灵族既然能反过来利用阵纹的修复之力，那就说明它们已经摸透了封印的运转规律。
那么如果反过来呢？他若能将精纯的守护剑意注入珠体内部，以剑意为锚点，在封印阵纹的修复通路上提前打下一层缓冲，噬灵族便无法再污染那些修复的力量。但这需要有人长时间近距离接触镇央珠，且必须是剑道修为极为精纯的修士。
“我有一个办法。”剑尘开口，“但需要在闭关期间同步进行。我会以体内的封印剑意碎片与镇央珠建立联系，通过这根纽带远程向珠体内部输送守护剑意。只要剑意抵达的速度足够快，就能在噬灵族污染修复之力前先行占据那些通路。”
陆玄机怔了一下：“远程输送剑意？隔着一千多里地，还能维持稳定的剑意通路？”
“封印剑意碎片本就来自镇央珠的封印阵纹。阵纹与阵纹之间天然存在感应，就像一棵树的两条根须，虽然隔着泥土，却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剑尘的语气平淡，“我闭关期间本就无事，每日以五个时辰持续输送剑意便可，只需在入定时留出一分神识持续维持这条通道。”
陆玄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给自己加码。”
“不加码不行。”剑尘道，“封印的时间正在缩短，我必须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更多的事。这是唯一的出路。”
陆玄机没有再多劝。他知道剑尘已经下了决心，劝也无用。他抬手拍了拍剑尘的肩膀：“那行。你闭关，幽冥山脉那边，我替你守到底。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若你发现自己撑不住了，就停下来，别硬扛。你倒下了，这篇大文章更没人写得完。”
剑尘微微颔首：“我知道。”
两人并肩走完最后一段台阶，天玄宗大殿已在他身后。剑尘没有进去，他转身走向后山方向。片刻后他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苏清影抱着剑心，正站在落霞峰延伸下来的那座小峰顶上。山风拂动她的衣袂，她站在晨光与淡薄的山岚之间，没有喊他，也没有朝他挥手。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看一道正在远去的风景。
剑尘朝那个方向看了三息，转过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