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脚步声渐渐散去，剑尘独自在厅中站了片刻。门外的守卫弟子见他许久没有动静，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正低头凝视着掌心中一枚不起眼的玉简。
那是灰先生传来的那枚。简面光滑，字迹已深深刻入玉质中：“镇央迷宫之下，锁着的不止噬灵族。”这句话他已经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却始终无法从中得到更多信息。灰先生显然知道许多事，却总是点到即止，如同在下一盘漫长的大棋。每一步都留给剑尘自己去摸索。
剑尘收起玉简，走出议事厅。天玄宗的黄昏笼罩在金色的夕阳中，山风带着松柏的清苦气息，让人精神一振。他沿着青石台阶缓步走向后山。距离闭关还有三日，这三日内他需要完成闭关前的所有准备——倒不是他信不过旁人，而是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做。
禁地位于天玄宗后山最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灵气洞窟。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布满了宗门历代先祖刻下的阵纹，层层叠叠，如同一本摊开的厚重史书。剑尘踏入洞口时，迎面涌来一股浓郁而纯粹的灵气，冻得他精神一凛。
云逸已在洞中等候。他身前铺着一张巨大的阵图，图上的纹路已经补充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底纹。他正蹲在地上用灵笔在阵图边缘画着最后几道连线，头也不抬地说：“我在洞口布了一座敛息禁阵，能遮住你闭关期间向外泄露的所有气息。另外在后壁开了一条连接地脉灵气的引线，确保你在闭关期间灵力供应不断。”
剑尘走到阵图前，低头看了一遍。云逸的布阵思路极为细致，收敛、防护、灵气供应、紧急脱身的退路，每一个环节都做了冗余安排。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那日在古籍阁提到的清浊交荡之说，我后来仔细推演过。”
云逸放下灵笔，抬起头来：“结果如何？”
“方向是对的，但有一个问题。”剑尘蹲下来，指尖在阵图上划过一道弧线，“飞升通道开启时，天地本源之力从上方灌入。但镇央珠所在的位置在幽冥山脉地底，距离飞升通道的垂直落点太远。即便通道开启的宽度能够覆盖整个幽冥山脉，那股力量穿透层层岩层之后也会大幅衰减。我计算过，至少会损失七成。”
云逸的眉头皱了起来：“七成……那不够。噬灵族的根性不是那么容易涤荡的，若力量不足，非但无法消灭它们，反而会激怒它们，导致封印更快崩溃。”
“所以我打算改变思路。”剑尘在阵图上那处标记镇央珠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不等天地本源之力穿透岩层，而是在闭关结束后，直接将镇央珠带到飞升通道的正下方。近距离承受天地本源之力的冲洗，方能有十足的把握。”
云逸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移动镇央珠？那东西浑身的裂纹，你稍微动它一下都有可能直接碎裂！”
“我知道。”
“那你还打算动它？”
剑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阵图上那枚代表镇央珠的符文上：“我体内的封印剑意碎片与镇央珠具有天然的联系。闭关期间，我会试着以这些碎片为媒介，将灵力缓缓注入珠体内部，形成一个稳定的缓冲层。只要缓冲层足够牢固，移动珠体的风险就能降到可承受的范围内。”
云逸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你的胆子，一向都是这么大的。”
“没有别的选择。”剑尘站起身来，“若飞升通道的力量无法到达镇央珠，那之前所有的推演都是空谈。移动镇央珠虽然冒险，但这是唯一能确保噬灵族被彻底消灭的方式。”
云逸没有再反驳。他低头将剑尘方才说到的缓冲层方案补充到阵图中，然后收起灵笔：“我会在幽冥山脉那边待命。等你出关后，若需要移动镇央珠，我来配合你调度锁珠阵的方向。”
剑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禁地。
夜色已深。天玄宗各殿灯火大多熄灭，只有几处守夜弟子的巡逻灯光在黑暗中移动。剑尘没有回居所，而是沿着山路走向苏清影居住的偏院。远远地，他看到庭院中亮着一盏灯，灯下的人影伏在案前，正在书写着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近。苏清影抬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将案上那封信笺翻扣过去：“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她的声音轻柔，没有怪他打扰的意思。
剑尘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闭关之后，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给你传讯。你若有急事找陆盟主便可，他会想办法把消息送进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