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幽冥山脉的山脊上掠过,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镇央珠表面的青色光芒如同一层薄薄的水膜,将那些暗红色的裂纹笼罩在内。裂缝中的黑雾不再涌动,那道古老的注视感也暂时退去——至少在这一刻,封印像是被按住了脉搏,暂时安静了下来。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刀锋入鞘的片刻安宁。
石台周围,篝火噼啪作响。两百余名剑修席地而坐,许多人连打坐调息的力气都没有,靠在同伴肩上便沉沉睡去。数日的奔袭、激战、救援、封堵,已将所有人的精力透支殆尽。
剑尘坐在石台正面的一块平整岩石上,灰白长剑横在膝上。他没有调息,目光一直落在镇央珠表面的青色纹路上。那层纹路流转得很慢,如同一条安静的河流,但剑尘能感知到,在地脉钥激活的锁珠阵之下,封印阵纹仍在承受着来自内部的压力,只是被锁珠阵接住了大半。
风岐周在他身旁坐下,声音极低:“锁珠阵承接地脉之力,可以暂时替封印扛住噬灵族的冲击。但地脉之力终究有限。我估算过,若噬灵族持续施压,这层锁珠阵的消耗速度会比预期更快,最多支撑四到五个月。如果它们中途加大冲击力度,时间还会更短。”
“四到五个月。”剑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够找到方法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简面。玉简上那层极淡的灰影气息早已消散,但那句话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里:“镇央迷宫之下,锁着的不止噬灵族。”
“风前辈,”剑尘转向风岐周,“你方才说,镇央珠只是一道门锁。那‘镇央迷宫’是什么?”
风岐周的目光微微一凝:“你听说过镇央迷宫?”
“灰先生传来的玉简中提到了这个名字。”
风岐周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镇央迷宫,是镇央珠之下的真正空间。我风家祖训中记载,七位剑修先祖布下锁珠阵时,并非仅仅将噬灵族封于珠内。镇央珠只是一个入口——珠体之下,是一片由七姓共同开辟的巨大迷宫。噬灵族被囚在迷宫的最底层,而迷宫本身的构造,却远超一般封印的范畴。”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祖训中说,迷宫之中藏有七姓先祖各自留下的传承与遗物。当年七姓先祖封印噬灵族后,担心后世的封印之力会随时间衰减,因此在迷宫中留下了足以重新彻底消灭噬灵族的力量。他们将其称为‘镇央之宝’——但具体是什么,祖训中并没有写明。只留下一句话:‘非集齐七钥不入镇央,非五碑之力不复锁界。’”
“七钥。”剑尘的目光微动,“就是七枚地脉钥?”
“不错。七枚地脉钥既是激活锁珠阵的钥匙,也是打开镇央迷宫的凭证。七钥齐集,方可开启迷宫入口。”风岐周叹了口气,“但我风家所藏的这枚地脉钥,数日前刚刚被归还。其余六枚,失落多年,恐怕早已散落各地,或落入宵小之手,或深埋废墟之下。”
“灰先生归还了风家的地脉钥,又传信提点镇央迷宫……”顾长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这人对局势的了解之深,已经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他到底是谁?为何一直在暗中引导?”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剑尘将玉简收入怀中,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目光看向远处幽冥山脉的起伏轮廓:“不管灰先生是谁,至少目前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帮助我们。地脉钥是实物,这条消息也没有损害我们的利益。至于他真正的图谋,等封印之事了结后再查。”
陆玄机沉稳地点了点头:“说的没错。依我看,当务之急有三件事。第一,稳定封印,确保在找到解法前封印不会再次崩溃。第二,搜寻其余六枚地脉钥的线索,若有迷宫中的镇央之宝,或可一举永绝后患。第三,”他顿了顿,“找到五座剑神碑的下落。风前辈方才提到‘五碑之力’,我此前也曾听闻过一座与此相关的古迹——但只是传闻,未必可靠。”
剑尘看向他:“什么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