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剑尘已经站在营地南端一处不起眼的帐篷中。帐篷内没有床榻桌椅,地面上挖开了一条直通地下的竖井,井口被三重隐匿阵法遮蔽,从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迹。赵铁衣守在井口旁,一脸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云逸蹲在井边,手持那根玉尺,尺身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正发出极微弱的光。他凝神注视了片刻,站起身,面色不改地说:“竖井已向下挖了十二丈,穿过了沉音土层。但就在沉音土下方三尺处,又有一层青石层,不是天然岩石,是经过人工打磨的条石。”
“能破开吗?”剑尘问。
“直接破会有灵力波动传出,必定惊动幽冥宫的眼线。”云逸摇头,沉吟道,“除非用极缓慢的办法,一点一点磨开。那需要至少两天时间。”
剑尘思索片刻:“两天太长了。独孤无锋答应给我们三个月,但幽冥宫的行动从不会守约。”他顿了顿,“先把井口封住,别让人发现。我另想办法。”
他带着那块地脉钥独自走到丘陵西侧一处僻静角落。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四野寂静,只有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他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注入玉佩。玉佩表面的纹路再次亮起,与地底的某种存在之间建立起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他循着那股感应向前走了数十丈,忽然脚下一顿——玉佩微微发热,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他蹲下身,将玉佩贴在地面上。掌下的土壤忽然开始微微震颤,如同沉睡中的大地被某种同样古老的力量唤醒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从玉佩接触的泥土中蔓延开来,向两侧延伸,像是一条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门缝正在缓缓启开。
剑尘迅速收手,后退半步。裂缝停止蔓延,但地面的震颤并没有立刻停止,而是持续了几息后重新归于沉寂。他低头看去,裂缝虽然细小,但透过那条缝隙,隐约有一股极清凉的风从下面涌出,带着一种岩石深处特有的、原始而古老的气息。
“果然。”剑尘低声道。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将玉佩收回袖中,记住了这个位置。翌日夜里,他再次来到这里。这一次,他带了云逸和陆玄机二人。三人没有点灯,凭灵识在黑暗中行动。剑尘再次将玉佩贴地,裂缝重新开启,这一次比上次宽了一些,足以容一人侧身而下。
“我先下去。”剑尘道。
陆玄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伤势未愈,还是老朽先探路。”
“副盟主无需担心。地脉钥认主,若换作他人持钥进入,怕是会引起地底的排斥。”剑尘说着,身形一滑,已经从那条裂缝中钻了下去。
陆玄机与云逸对视一眼,先后跟了进去。
裂缝之下是一条斜向下的石质甬道,宽约丈许,两侧墙壁平整光滑,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种利刃削切出来的。墙壁上每隔数丈嵌着一颗暗淡的夜明珠,珠体表层覆满了灰白色的尘垢,灵力几乎耗尽,但依然为三人提供了极微弱的光源。
甬道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凉,湿度也越来越重。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甬道抵达尽头,三人面前出现了一扇石门。门扇由一整块墨青色的岩石雕成,表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形状与地脉钥一模一样。
剑尘将玉佩按入凹槽。咔嗒一声轻响,石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机关运转声。数息之后,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那个辽阔得令人窒息的巨大空间。
石门之后,是一处穹顶如天穹般高远的天然洞窟。穹顶最高处至少有数十丈,宽阔的空间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城郭。洞窟中央,一座青色石台拔地而起,高约三丈,台面平整如镜。石台正上方,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珠子悬浮在半空,缓慢地自转着。珠子表面爬满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像是岩浆在石壳下奔涌。
那便是封印核心。
剑尘仰头凝视那枚珠子,心脏的跳动仿佛与珠子的搏动频率重叠在了一起。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气息——有剑意的锐利,有阵法的浩瀚,有岁月的沧桑,还有一股从珠体裂纹深处透出的、几乎不可压制的暴戾气息。那气息像一只蛰伏了万年的猛兽,正隔着最后一道薄薄的屏障轻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