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战旗在山脊线上升起的同时,幽冥山脉脚下传来第一声轰鸣。
非禅方丈的佛光如同一道金色长河,从毒瘴区的边缘缓缓犁入。墨绿色的毒雾在佛光灼烧下发出滋滋声响,如同被烈日暴晒的沼泽淤泥,不断翻涌、蒸发、消退。大轮寺三百金刚堂武僧盘坐在佛光两侧,以梵音维持着光河的稳定,每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毒瘴虽被逼退,却并未消散,而是在后退的同时不断汇聚、反扑,仿佛有灵智般向光河的薄弱处挤压。
陆玄机没有浪费这宝贵的缺口。剑光一闪,他已身先士卒闯入毒瘴让出的通道。天剑宗八千弟子紧随其后,蓝白色的剑光如潮水般涌入,剑锋所指,前方残余的毒雾被纷纷绞碎。跟着是离火宗的赤红洪流,赤炎真人一马当先,手中一柄烈焰大刀刀芒吞吐数丈,将通道两旁的毒雾焚成一片火海。
“轰!”
山腰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第一座石阵箭楼轰然倒塌。赤炎真人的刀芒越过数百丈距离,精准地劈碎了那座箭楼的基座。箭楼上数名幽冥宫弟子惊叫着坠落,未及落地,已被离火宗弟子的火系术法吞没。
但幽冥宫的防线远比预想中要坚韧。第二道防线的石阵并非各自孤立,而是以某种古老的阵法连成了一体。当第一座箭楼倒下时,周围六座箭楼同时转向,石壁上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数十道黑色的光箭带着腥臭的气味,从各个角度交叉射向赤炎真人。
赤炎真人横刀格挡,叮叮当当连响十余声,他脚下的地面被震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他的面色微变——这些黑色光箭的威力远超普通幽冥宫弟子的水平,每一支都携带着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力量。哪怕是他化神巅峰的修为,硬吃下这一轮齐射,胸口也隐隐发闷。
“这些箭楼有问题!”赤炎真人吼道,“箭楼里的人不过是元婴修为,怎么可能射出这种程度的攻击?定有阵法加持!”
陆玄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地脉之力。他们在每座箭楼下方埋了引脉石,将幽冥山脉地底的灵脉之力直接引入箭阵之中。箭楼不毁,地脉灵力便取之不尽!”
剑尘此时已经到了战场边缘。他将风岐周和少年交给随行的两名暗卫,命他们先撤向后方的联军营地,自己则孤身向前线赶去。他到达时,看到的正是赤炎真人被六座箭楼压制的情景。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天剑宗主力已经攻入第一道防线,正在清理残余的毒瘴区;离火宗的主力正全力冲击第二道石阵,却被连绵不断的黑色光箭压制。非禅方丈维持着佛光通道,无法分心。
上空,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扑赤炎真人。那人身形枯瘦,裹在一件黑色大氅中,脸上罩着半张青铜面具,手持一柄丈许长的黑铁戟。他的灵压一展开,赤炎真人脸色便是一变——化神巅峰,与他不相上下。
“离火宗宗主赤炎真人?”青铜面具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钝刀刮骨,“你不在南域好好烧你的丹炉,跑到幽冥山脉来送死。”
赤炎真人冷笑一声,大刀悍然迎上:“你是什么人,也配让你家宗主亲自答话!”
两人战在一处。黑铁戟与烈焰刀每一次碰撞,都掀起一阵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和残兵卷得漫天飞舞。赤炎真人的修为略胜半筹,但对方的铁戟势大力沉,招式诡谲,每每在不可能的角度反折回击,让赤炎真人一时找不到取胜的破绽。
剑尘没有立刻加入战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箭楼上,仔细感受着地脉灵力的流动方向。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六座箭楼的地脉灵力虽然强大,但汇集的方向并不是来自幽冥山脉深处,而是从山脉东侧数里外一个不起眼的山丘下涌出。那山丘看似寻常,底下却仿佛藏着一口无底深井,源源不断的暗红色灵力从中泵出,顺着地底脉络向各处箭楼输送。
他心头猛然一亮——那就是锁元吞灵阵的所在。风岐周所说的“锁元吞灵阵”,正是以灰白之剑为引、布在辅阵核心之上的那座阵法。它一边吞噬封印之力,一边汲取地脉灵气为幽冥宫各处防线供能,如同一座心脏,将所有力量泵向幽冥宫的每一个角落。
若不毁掉那座锁元吞灵阵,联军的攻击便会始终受制于人。
剑尘没有声张。他传音给陆玄机:“副盟主,我需要离开战场片刻。这里撑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