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舟在距离风暴之眼约莫二十里外的一片相对平缓的海面上缓缓停下。剑尘收了舵轮中的灵力，任舟身随着起伏的涌浪轻轻摇晃，然后大步走到船头，双手撑着船舷，凝望远方。
他见过南域火山喷发时地火冲天的壮烈，见过西域沙漠中遮天蔽日的黑风暴，也见过东海寻常风暴里百丈浪头拍碎礁石的狂暴。可眼前这一幕，仍让他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说不出话来。
天穹被一层铅灰色的云幕压得极低，云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将整片海域埋葬。云隙之间，无数银紫色的电蛇疯狂游走，噼啪炸裂的雷声连成一片，几乎听不出间断，像有千百面战鼓同时在云层深处擂响。海面上涌起的巨浪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最高的几乎逼近百丈，顶端被狂风削成碎沫，白茫茫地泼洒向四面八方。
而在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道旋涡正以某种令人心悸的节奏缓缓旋转着。直径起码有数十里，巨大得几乎占据了半个视野，如同一张倒悬于海面的黑色巨口，边缘的水墙直立而起，像一圈深蓝色的城墙，将内里的一切隔绝于外。漩涡的水壁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浓稠得不像是海水，反而像某种被灵力浸透过的胶质，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着，每转动一圈便向中心收拢一寸，仿佛正将整片海域的灵力和生机一点一点地吞进去。
旋涡正中央，是一个纯粹的、深邃到不可测量的黑洞，看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剑尘握着船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就是……风暴之眼？”苏清影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声音里刻意压着平稳，可那平稳的底层仍有一丝极淡的颤动，像薄冰下暗流涌动。
剑尘点了点头，没有移开视线：“根据海图和那位前辈的记载，风暴之眼秘境就藏在那道漩涡之下。漩涡只是表层，入口在更深处。”
苏清影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片横亘于视野中的黑色水壁上：“那我们要怎么进去？直接冲进去？”
“不行。”剑尘摇头，目光仍旧锁定着那道缓慢旋转的巨大水墙，“我在来的路上一直在观察它的节奏。这道旋涡并不是匀速运转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剧烈的灵力波动——转速骤然加快，水壁向外膨胀，然后猛地收缩，喷出大量气泡和海水。那应该是秘境入口封印松动的征兆。每次波动前后，漩涡内壁会出现短暂的裂隙，那就是进入的唯一窗口。”
苏清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恰好看到远处那巨大的漩涡外围，水壁猛然向外鼓胀了一下，像一头巨兽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猛地收缩回去，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大量浑浊的白沫从边缘喷涌而出，飞溅出数里之远，落在海面上如同冰雹击鼓。
“你说得对。”苏清影收回目光，“而且你看，来的不只我们。”
剑尘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偏过头，便看见远处那片广阔的海面上，散布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灵舟。有的船体宽大、法阵璀璨，一看便是有宗门背景的正规队伍——几艘船头悬着碧波剑阁的湛蓝剑旗，还有几艘挂着御水剑派的银浪旗幡；有的则简陋得多，不过三五人挤在一艘窄小的飞梭舟上，形色匆匆，显然是没有宗门依靠的散修，闻风而来，指望在这片秘境中捞一笔意外之财。
这些灵舟全都停泊在风暴之眼外围二十里到三十里的范围之内，进退有据，与那道旋涡保持着谨慎的距离，目光却无一例外地锁定着漩涡正中央那个漆黑的孔洞。每一艘船上的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剑尘语气平静，眼底却多了一分沉凝，“知道生生造化莲的恐怕不止我们。这些人未必都冲着那株莲来的，可风暴之眼秘境传闻中有上古遗迹、灵材遍地，随便捡到一点东西都够散修吃几年。来人越多，变数就越大。”
苏清影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储物袋和袖中暗藏的冰棱符，神色如常，眼中却多了一层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