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烟尘未散。
剑尘拄着“流光”,摇摇晃晃地站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和浓重的血腥味。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耳边轰鸣不止,世界仿佛在旋转。体内,经脉如同被千万把钝刀同时切割,丹田内那颗金丹黯淡无光,核心处的剑意之种也微弱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肉身传来的濒临崩溃的警兆,比之前在藏经阁重伤垂死时,更甚十倍。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摩擦、内脏破损的声音。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显然已经折断。右腿膝盖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之前施展“斩虚”雏形,强行调动、燃烧的不仅仅是剑元和生命力,更有部分神魂本源。此刻,他的神魂也如同风中残烛,虚弱不堪。
但他,依旧站着。手中的剑,依旧紧握。
他不能倒下。身后,是重伤垂危、已无再战之力的师尊。下方,是无数还在与魔军厮杀、或在血魔殿主威压下苦苦挣扎的同门。秦老燃烧神魂、以身化碑的身影,石猛推开同门、被毒雾吞噬的怒吼,厉锋断臂自爆、为他争取生机的决绝……一幅幅画面,在他模糊的视线中闪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守护。守护这一切。这是他选择的路,是他以剑明誓的“道”。
哪怕对手是半步化神,哪怕自己下一刻就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有点意思。”
高空,血苍穹血眸之中的惊疑与震动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有趣猎物的审视,以及一丝被蝼蚁挑衅后产生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他不再将剑尘视为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而是……一个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丝乐趣、但终究必须抹除的“意外”。
“能以金丹之身,触及道韵,甚至撼动本座一丝心神。你所得的传承,本座要定了。”血苍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漠然,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判,“至于你……能以这种方式死去,也算你的荣幸。”
话音落下,他不再使用之前那等覆盖性的、蕴含“屠灭”道韵的巨掌。对付一个重伤垂死、却因某种古老传承而格外坚韧的小辈,他需要更精准、更高效的手段。他要亲手,一寸寸碾碎这小子的骨头,剥离他的神魂,抽出他所有的秘密,然后再将他的意识,投入血海炼狱,承受永世折磨!
血苍穹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对着下方废墟中的剑尘,虚虚一握。
“嗡!”
方圆百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霸道、带着“禁锢”、“剥夺”、“炼化”意味的恐怖“道韵”之力,如同无形的囚笼,瞬间将剑尘连同他周围的空间,彻底封锁、镇压!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攻击,而是精准的定点禁锢!他要将剑尘活活困死、炼化在此地!
剑尘浑身一僵,仿佛瞬间被浇筑进了万载玄冰之中,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体内本已滞涩的剑元,彻底停止了流动。呼吸被强行扼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歹毒、带着炼化之力的“道韵”,开始透过他破损的肌肤、崩裂的经脉,疯狂向他体内侵蚀,试图从最细微处,瓦解他的肉身,剥离他的灵力,灼烧他的神魂!
这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是半步化神修士,对低阶修士最残酷的刑罚!
“呃啊——!”剑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双目赤红,眼角再次崩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一点点抽离、炼化。神魂传来被架在火上炙烤般的剧痛。守护剑意在体内疯狂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被那更高级的“禁锢”道韵死死压制,难以突破。
“尘儿!”远处,苏昊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那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泪纵横。
下方,无论是魔道还是天玄宗弟子,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代天骄,即将以最惨烈、最无助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生生炼化、消亡。
难道……奇迹,真的只有一次?
就在剑尘的意识,因为极致的痛苦与生机流逝,即将再次沉入黑暗,体内那点微弱的守护剑意,也要被彻底磨灭的刹那——
“嗡——!!!”
他额间,那枚剑形烙印,骤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璀璨金光!这金光,不再仅仅是光芒,而仿佛化作了流动的、炽热的液态黄金,自烙印中流淌而出,瞬间蔓延至他的脸颊、脖颈,乃至全身!
一股无法言喻的、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历经万劫而不灭、守护着某种至高原初之“道”的古老、浩瀚、神圣、却又带着无尽锋芒的意志,自那烙印最深处,轰然觉醒!这股意志,与剑尘自身那宁死不屈、守护一切的“守护剑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找到了最契合的继承者与共鸣者!
“以吾残躯,承汝之志。以汝之血,唤吾之名。”
“剑道不孤,守护……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