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剑尘的代价,是巨大的。
连续损耗四滴本命精血,让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甚至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体内原本奔腾如江河的剑元,此刻也变得滞涩、虚弱。若非他根基远比同阶深厚,《无上剑神诀》淬炼出的体魄与神魂也足够坚韧,此刻恐怕早已昏死过去。
但这还不够!他能感觉到,厉锋体内的死气已被极大遏制,生机也在复苏,但那破碎的金丹、受损严重的根基,以及左肩断臂处彻底坏死的组织,都需要更长时间、更持续的生机与灵力滋养才能慢慢恢复。最重要的是,那侵入识海、缠绕魂魄的死气最为顽固,仅仅逼退了一小部分,若不能彻底拔除,仍会留下难以预估的后患。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剑尘咬着牙,感受着上方越来越近的阵法探查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芒,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自己心口——那是本命精血最核心的源头,心尖之血!损耗心尖之血,已不只是损伤根基,甚至可能伤及寿元,动摇大道之基!
就在他指尖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阵法波动,如同水银泻地,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地裂深处!剑尘布下的那几道隐蔽禁制,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
“找到了!在这里!有微弱但精纯的生命波动,还有……剑修的气息!”一个阴冷沙哑,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顺着阵法波动传入剑尘耳中。
是幽煞!或者说,是他的神念,通过“九幽锁魂阵”锁定了这里!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数道强横的神识,如同冰冷的触手,从上方裂缝口探下,牢牢锁定了剑尘和厉锋所在的角落!其中一道,阴冷、腐朽、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正是幽煞无疑!另外几道,也都有金丹中后期的水准!
“暴露了!”剑尘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看了一眼身前气息正在缓慢回升,但远未脱离危险的厉锋,又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手指和虚弱无比的身体。
现在,别说继续为厉锋治疗,就是带着他立刻逃离,以自己此刻的状态,也绝无可能摆脱至少一名元婴魔修和数名金丹魔修的追索!更何况,厉锋现在根本承受不起任何颠簸。
绝境!真正的绝境!
剑尘的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决绝。他缓缓收回了点向心口的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用尽最后的力量,从储物戒中迅速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散发着空间波动的古朴玉佩——苏昊宗主在他下山前赐予的“小挪移符”,可随机传送至三百里外,但启动需要三息时间,且波动明显。
另一样,是最后三颗“爆元丹”。此丹可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令修为暴涨一个小境界,但药效过后会陷入极度虚弱,且损伤道基,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用。
他毫不犹豫地将三颗“爆元丹”全部吞下!狂暴的药力瞬间在他几乎干涸的经脉中炸开,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同时也带来一股汹涌澎湃、远超平时的力量!他原本滑落的气息,如同被强行打气的气球,猛然膨胀、拔高,甚至短暂地冲破了金丹巅峰的桎梏,触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但代价是,他本就受损的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眉心刺痛更甚,七窍甚至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
“厉师兄,得罪了!”剑尘低语一声,一把将气息刚刚平稳一些的厉锋背在背上,用仅存的灵力化作柔韧的束缚,将其牢牢固定。同时,他捏碎了那枚“小挪移符”!
古朴的玉佩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强烈的空间波动开始弥漫。
“想跑?给本座留下!”幽煞冰冷的声音带着怒意,一道灰黑色的、由纯粹死气凝聚的枯瘦鬼爪,带着凄厉的鬼啸,无视空间距离般,瞬间出现在剑尘头顶,狠狠抓下!这一爪,足以将全盛时期的金丹巅峰修士重创,更遑论此刻外强中干的剑尘!
剑尘眼中厉色一闪,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试图格挡。他只是将刚刚因“爆元丹”而暂时暴涨的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背上的厉锋体内,化作一层凝实到极致的淡金色护体剑罡,将厉锋牢牢护住。同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流光”剑上,头也不回地,向着身后鬼爪袭来的方向,反手斩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玄妙的剑招变化,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以及……剑尘最后一声低不可闻的嘶吼:“走!”
“铛——咔嚓!”
灰黑鬼爪与淡金色剑光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随即是剑光破碎的声音。鬼爪仅仅黯淡了三成,余势不衰,结结实实地抓在了剑尘的后背!
“噗——!”
剑尘如遭重锤,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他后背的衣衫瞬间碎裂,护体灵光更是如同纸糊般破碎,五道深可见骨、缠绕着浓郁死气的狰狞伤口,几乎将他整个后背撕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同背上的厉锋,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抛飞。
但,也借着这股冲击力,以及鬼爪与剑光碰撞产生的能量乱流干扰,“小挪移符”的银光终于彻底将两人身影吞没!
“混账!”地裂上方,传来幽煞惊怒的咆哮,以及银光彻底消散前,剑尘最后回望时,那双染血却依旧冰冷坚定的眼眸。
下一秒,银光与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