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擂台上,混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初始的百余人,此刻已锐减大半,只剩下三十余人仍在台上。能坚持到此时的,无不是实力过硬、心性坚韧之辈,修为最差的也是筑基巅峰,其中更以那几名金丹初期弟子为核心,形成了数个小型战团,互相戒备、试探,偶尔爆发激烈碰撞。擂台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兵器、残破的符箓,以及斑斑点点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灵力对撞后的灼热气息与淡淡的血腥味。
剑尘依旧站在东南角落,他周围三丈之内,已是一片空白。在最初轻松解决两名筑基后期弟子后,又陆续有四五人被其看似“薄弱”的落单位置吸引,试图捡便宜,结果无一例外,都在其稳如山岳的守势与简单却凌厉的反击下,数招之内或伤或退。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半只脚踏入金丹、在内门小有名气的筑基巅峰弟子,也在剑尘那柄看似笨拙的灰布长剑下,未能撑过十合,便被一股柔韧而连绵的力道震下擂台。
至此,再无人敢小觑这个一直静立角落、气息沉凝的青衫弟子。不少目光,包括擂台中央那几名金丹初期弟子,都开始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带着凝重与审视。
“当——”
一声清脆的鸣响,擂台上空,代表一炷香时限的沙漏影像,已经漏下了近半。时间在激烈厮杀中过得飞快。
擂台中段,那对使短戟的魁梧弟子,名为周通,此刻正将一对乌黑短戟舞得如同两团咆哮的黑色旋风,将两名试图联手攻击他的筑基巅峰弟子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他显然已有些不耐烦这种“清理杂鱼”的战斗,低吼一声,双戟猛然交击,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气浪,直接将那两名弟子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摔落台下。
周通收戟而立,环顾四周,目光凶悍。剩余的二十余名弟子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纷纷向着擂台边缘或更中心的其他金丹弟子附近靠拢,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嘿,没意思!”周通啐了一口,目光扫过那几个同样气息不弱的金丹同门,最终,停留在了角落的剑尘身上。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边的,对,就是你,拿布包着剑装深沉的!看你也挺能扛,过来陪周爷玩玩!让周爷看看,你这‘守拙’的名头,到底有几斤几两!”
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擂台上所有人的目光。周通在内门以力大无穷、戟法刚猛暴烈着称,寻常金丹初期都不愿与他硬拼。他主动挑衅剑尘,显然是将剑尘当成了值得一战的对手,亦或是想借击败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同门,来进一步确立自己的强势地位。
看台上,不少关注三号擂台的目光也集中过来。厉锋在五号擂台上刚刚一刀劈飞一个对手,见状也望了过来,独眼中闪过兴奋。苏清影微微坐直了身体,美眸凝视。秦长老抚须不语,目光深邃。
剑尘缓缓抬眼,看向擂台中央那气势汹汹的周通,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对方挑战的不是自己。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低头,看向手中那柄以灰布包裹的守拙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
是时候了。
他松开手,那层包裹剑身的灰布,仿佛失去了某种维系之力,悄无声息地滑落,飘向擂台之外。
灰布褪去,守拙剑真容显现。
深沉的青黑色剑身,古朴内敛,隐有星纹与水波般的天然纹理流转,剑锋一线淡金寒芒凝而不发。整柄剑并无惊天动地的锋芒外露,却自有一股沉静、厚重、仿佛历经岁月洗练而不磨的独特韵味。剑身与剑尘的气息浑然一体,沉凝如山,又隐隐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守拙剑,剑尘。” 剑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擂台,他提剑,一步步向着擂台中央走去。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擂台的阵法隐隐共鸣,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轻响。
周通看着那柄与传闻中描述一般无二、却似乎更添几分灵韵的古朴长剑,眼中战意更炽,舔了舔嘴唇:“好!这才像个样子!记住,败你者,周通!”
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形已然暴起!没有复杂的试探,直接便是最凶悍的正面强攻!双足在青罡石地面猛地一蹬,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裹挟着狂暴的灵力与凶煞之气,瞬间跨越十余丈距离,一对乌黑短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一上一下,分袭剑尘头颅与胸腹!戟身之上,乌光暴涨,隐隐有风雷之音相随,威势惊人!
“是周师兄的‘风雷双绝戟’起手式!好猛!”
“这一下,同阶金丹硬接都要吃亏!”
“看剑尘如何应对!”
擂台边缘的弟子们惊呼出声,紧张地注视。主看台上,几位长老也微微凝神。
面对这势若奔雷、力逾千钧的双戟合击,剑尘眼神依旧沉静。他甚至没有后退闪避,只是左脚微微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双手握住了守拙剑的剑柄。
“固岳,守势。”
他心中默念,守拙剑平平举起,剑身斜横,看似缓慢,却在双戟临体的刹那,精准无比地架在了双戟交击的力点之上!
铛——!!!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三号擂台都似乎晃动了一下!狂暴的灵力冲击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
然而,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是,正面硬接周通全力一击的剑尘,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脚下青罡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细响,却未曾后退半步!他手中守拙剑稳稳横亘,剑身之上青芒流转,将那双戟蕴含的恐怖巨力稳稳接下!
周通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这一击,从未有同阶敢如此正面硬撼,更别提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他感觉自己的双戟仿佛劈在了一座扎根大地、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之上,反震之力让他双臂微微发麻。
“不过如此。” 剑尘的声音平静响起,“接下来,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