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破浪号”如同一个步履蹒跚的伤者，在依旧汹涌的海浪中，挣扎着驶离了那片给他们带来血战与转机的礁石区。船舱内，剑尘依旧昏迷，但气息在灵石灵气持续滋养下趋于平稳；王勇脸上的青黑被压制在脖颈以下，苏清影每隔一段时间便需消耗灵力为其逼出一缕毒雾，脸色也因此愈发苍白；老陈头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灵舟，在嶙峋的礁石与狂暴的浪涌间寻找着相对安全的路径，额头的皱纹深如沟壑。
根据老陈头早年得来、已略显模糊的海图和方位推算，风暴眼位于这片辽阔风暴海域的核心偏东北方向。那并非一个固定不变的点，而是在一个巨大范围内缓缓移动、轨迹莫测的恐怖天象核心。想要抵达，意味着他们必须横穿风暴海域最为狂暴、混乱的外围区域。
随着灵舟逐渐深入，周遭的环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为恶劣。天空仿佛永远被浓墨般的铅云笼罩，几乎不见天日，只有不时撕裂云层的惨白闪电，映亮下方翻腾怒吼的墨黑色海面。狂风不再是简单的呼啸，而是变成了无数道无形巨鞭，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抽打着一切，裹挟着咸腥冰冷的海水，形成一片片模糊视线的水雾。海浪不再是规律的起伏，而是如同无数座山峰毫无征兆地隆起、崩塌、撞击，溅起数十丈高的骇人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破浪号”那勉强修复的船体，在这样的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船身剧烈地颠簸、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老陈头咬紧牙关，将灵舟的防护阵法开到最大，但仅剩的几块中品灵石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灵光，那层薄薄的灵光护罩在狂风巨浪的拍打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左舷三十度！有海底暗涌形成的漩涡吸力！”老陈头嘶声大喊，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把住舵轮，手臂上青筋暴起，拼命调整着航向。苏清影闻声，立刻暂停为王勇逼毒，闪身来到左侧船舷，冰蓝长剑一挥，一道凝练的冰寒剑气斩入海中，并非为了攻击，而是精准地击打在漩涡吸力最强的边缘，利用爆开的冲击力短暂干扰水流，为灵舟争取到一丝挣脱的时机。
灵舟险之又险地从漩涡边缘擦过，船体发出嘎吱的扭曲声，几处刚刚修补好的裂缝似乎又有了扩大的迹象。
这仅仅是开始。越往深处，天地灵气也变得愈发狂暴和紊乱。原本稳定输出灵力的中品灵石，在这种环境下，灵力输出也出现了波动，时而过载，时而迟滞，导致灵舟的动力和防护极不稳定。更可怕的是，这片混乱的灵气流中，还夹杂着某种诡异的、能够侵蚀神魂和干扰感知的无形力量，如同无数细针，试图钻入人的识海，带来阵阵烦恶与晕眩。即便以苏清影金丹期的神识，也感到一阵阵不适，不得不分心固守灵台。老陈头更是脸色发白，全靠一股毅力和经验在硬撑。
“小心头顶！是‘裂空雷煞’！”老陈头猛地抬头，只见一道不同于寻常闪电的、呈现暗紫色的扭曲电光，如同怪蟒般在低空的云层中窜动，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纹，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苏清影脸色剧变。裂空雷煞，并非单纯雷霆，而是狂暴灵气与某种空间乱流结合形成的恐怖现象，威力远超寻常天雷，且带有空间撕裂属性，对法宝和防护阵法有极强的破坏力。以“破浪号”现在的状态，挨上一下，恐怕立刻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转向！全力转向！把灵石都给我！”老陈头几乎是在咆哮，猛地将舵轮打到极限。苏清影毫不犹豫，将身上剩下的几块中品灵石全部拍入灵舟核心法阵旁的应急凹槽中。
灵舟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限，船体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地向右侧横移。那道暗紫色的裂空雷煞几乎擦着船尾掠过，恐怖的余波扫过，灵舟尾部的防护灵光瞬间破碎，一小截船舷和尾舵直接化为飞灰，船体上更是留下了数道焦黑的空间裂痕，虽然迅速弥合，但残留的空间乱流仍在侵蚀着船体材料。
灵舟剧烈晃动，几乎倾覆。舱内的剑尘和王勇也被甩得撞在舱壁上。苏清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稳住身形，同时分出灵力护住两人。老陈头则死死抱住舵轮，才没被甩飞出去。
代价是巨大的。刚刚填入的几块中品灵石，在这一下极限爆发中，灵力被瞬间抽空了大半，变得黯淡无光。灵舟的动力顿时大减，防护更是几乎归零。
“老陈伯！还能撑住吗？”苏清影扶住舱壁，急声问道。
老陈头看着前方更加昏暗、电闪雷鸣仿佛永无止境的海域，又看了看身后几乎报废的船尾和所剩无几、灵光微弱的灵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被一股狠劲取代：“撑不住也得撑！回头是死，停下也是死！只能往前冲！风暴眼的边缘，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我感觉得到，灵气的流向在变！”
他说的是一种老海修对天地气机变化的模糊感应。苏清影凝神感知，果然发现，虽然周围依旧狂暴，但那些混乱的灵气乱流，似乎开始隐隐向着某个方向螺旋汇聚，如同一个无形漏斗的边缘。
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