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又一道山峦般的巨浪狠狠砸在“镇海号”的左舷，整艘巨船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要解体的呻吟，猛地向右侧倾斜了超过四十五度。船舱内一片狼藉，若非有简易的固定禁制，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都已化为碎片。透过剧烈震颤的舱壁，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狂风暴雨的咆哮、木板断裂的咔嚓声，以及夹杂其中的、船卫们嘶哑的呼喊和灵力爆发的光焰。
剑尘与苏清影在舱室内稳住身形，面色凝重。剑尘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谨慎地避开风暴中最狂乱的灵气乱流，延伸出舱室，感知着外面的情况。
情况很不妙。
船体左侧中段，被之前一道裹挟着不知是礁石还是巨木的浪头狠狠击中。坚固的、铭刻了防护阵纹的灵木船板被撕裂开一个近两丈宽的大口子，边缘参差不齐，海水正如同瀑布般向内倒灌。虽然船卫们正在拼命用备用灵木板和“凝胶符”封堵，但在狂暴海浪的持续冲击下，修补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裂口甚至有扩大的趋势。
更致命的是，保护全船的“玄水御灵阵”光幕，在破损处附近黯淡得几乎透明，灵光流转滞涩。底舱阵法核心处传来的嗡鸣声时断时续，显然维持大阵运转的灵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而阵基本身也因连续承受超出极限的冲击而出现了裂痕。
“左侧水密舱被击穿！三号、四号货舱进水！堵漏队顶住！用‘分水旗’！” 沈沧澜的吼声透过传音阵法传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嘶哑。
“舵机受损！转向失灵！我们……我们在被风暴推着走！”另一个惊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是负责操控航向的舵手。
“什么？！”沈沧澜的声音陡然拔高，“鲁大师！阵法还能撑多久？！”
底舱传来鲁大师灌注了灵力的吼声，勉强穿透风雨和船体的噪音：“老沈！灵石消耗太快！阵基裂了三处！最多再撑半个时辰！这鬼风暴毫无减弱迹象！”
半个时辰！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一旦失去阵法保护，光是不断砸落的巨浪和暴雨，就足以将船体彻底拍碎，更别提风暴中可能隐藏的其他危险。
剑尘收回神识，看向苏清影，快速说道：“船体破损严重，阵法也快撑不住了。准备突围。一旦阵法破碎，我带你冲出去，用‘分水避风符’和‘御水术’结合，尽量寻找最近的岛屿或大型礁盘。”
苏清影用力点头，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高阶水、风属性防护灵符扣在手中，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飞剑和几样救急法器。
就在这时，船体的震动和摇晃忽然加剧，同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
“主桅杆！主桅杆断了！！”惊恐的喊叫声从甲板上传来。
透过舷窗，剑尘看到那根需要数人合抱、坚硬逾铁的“铁梨木”主桅，在狂风的持续撕扯和之前巨浪的冲击下，终于从根部断裂！数十丈高的巨柱连同上面残存的帆索，如同一条垂死的巨龙，带着骇人的呼啸声，朝着右舷方向轰然砸落！
“轰——！！！”
桅杆砸在右舷甲板上，将数层甲板砸得塌陷下去，碎木纷飞。更要命的是，断裂的桅杆横扫而过，将右舷一侧的数个舱室连同其外的防护阵法一起摧毁！狂风暴雨瞬间灌入，隐约传来乘客的惊呼和惨叫。
“救人！右舷！快救人！”沈沧澜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船体的平衡被彻底打破，“镇海号”像喝醉了酒一般，在海面上不规则地剧烈旋转、颠簸。破损处进水的速度陡然加快，船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左侧倾斜。
“弃船！准备救生法舟！”沈沧澜当机立断，吼出了最不愿发出的命令。他知道，主桅断裂、船体多处破损、阵法濒临崩溃、舵机失灵……“镇海号”已经失去了继续航行的能力，甚至无法在风暴中保持稳定。继续留在船上，所有人都会随船沉没。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船卫们忍着心中的悲痛和恐惧，开始组织乘客撤离。数艘较小的、刻有简易防护阵法和御水法阵的“鲸梭舟”被从船舱两侧的专用舱位推出，准备入水。
然而，风暴肆虐的海面，又岂是那么容易放下小舟的？一道巨浪打来，一艘刚刚被推出一半的鲸梭舟直接被卷走，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海浪中，舟上几名船卫和乘客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稳住！用牵引索！等浪头间隙！”沈沧澜目眦欲裂，亲自冲到船舷边指挥。
剑尘知道不能再等了。船上数百人，鲸梭舟数量有限，必然有先后。混乱之中，只会增加伤亡。他看向苏清影：“我们走！”
两人不再犹豫，推开舱门，顶着狂风暴雨冲上已是一片狼藉的甲板。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身上，即便有灵力护体，也感到生疼。狂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甲板上到处都是破碎的木板、断裂的绳索、散落的货物，以及惊慌失措、在船卫指挥下踉跄奔向鲸梭舟的乘客。
一道巨浪迎面扑来，高达数丈的海墙带着毁灭气息压向甲板。剑尘眼神一凝，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弧形屏障，挡在两人和附近几名正奔向救生舟的乘客身前。
“嗤——！”
海水撞在剑气屏障上，被锋锐的剑意从中劈开，向两侧分流，虽然冲力让剑尘身形一晃，但总算挡住了这波冲击。苏清影也及时打出一道“分水诀”，将漫上甲板的海水逼退少许。
“陈道友！苏仙子！”沈沧澜看到两人，急忙喊道，“快上舟！左舷那边还有位置！”
剑尘目光一扫，看到左舷一艘鲸梭舟刚刚放下，正随着波涛剧烈起伏，舟上已有十余人，船卫正拼命拉住牵引索，试图稳定舟身。他和苏清影对视一眼，身形如电，在摇晃的甲板上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小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