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师兄,”剑尘的声音在寂静的陵园中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要走了,去海外,寻找能救云逸师兄和厉锋师兄的神药。”
夜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仿佛在回应。
“云逸师兄还在昏迷,厉锋师兄断了一臂,道途蒙尘。这笔账,我没忘。”剑尘的手缓缓握紧,“赵家……血魔殿……他们欠下的,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去讨回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先把师兄们救回来。你说过的,咱们兄弟几个,要一起在宗门里混出名堂,喝酒吃肉,看遍这天下风光。这话,我一直记得。”
他又斟了一杯酒,缓缓洒下:“这杯,是向你告别的。此去海外,不知前路如何,更不知何时能归。但我会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等我把神药带回来,等云逸师兄醒了,等厉锋师兄的断臂重生,我们再一起来看你,告诉你海外是什么模样,带最好的酒给你。”
苏清影静静地站在剑尘身后半步处,看着他那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却又挺直的背影,听着他对着冰冷的墓碑,说着只有对逝去挚友才会说的话。她没有出言安慰,只是同样对着石猛的墓碑,郑重地躬身一礼。她记得这个憨厚耿直的汉子,记得他在对抗邪魔时冲锋在前的勇猛。这份同门之谊,生死之交,值得她这一礼。
剑尘在墓前又站了许久,直到天边那抹鱼肚白又扩大了几分。他终于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沉郁也化为坚定。他看向苏清影,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身法展开,如两道离弦之箭,向着东方,疾驰而去。将陵园、将天玄宗连绵的群山、将过往的欢笑与血泪,都暂时留在了身后。
风在耳边呼啸,景物飞速倒退。剑尘能感受到,怀中那枚装有碧海潮汐珠等宝物的储物袋,以及背后那两柄风格迥异的长剑,还有身边这位沉默却坚定的同伴。这一切,既是前行的依仗,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没有回头。正如秦老所言,此去凶险,前途未卜,唯有向前。
苏清影紧紧跟在他身侧,墨蓝色的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异常灵动。她的感知全开,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动静。离开宗门范围,意味着从此刻起,他们必须完全依靠自己。中土虽大体承平,但荒野之中亦不乏邪修妖兽,谨慎总是没错。
他们的速度极快,日行千里不在话下。途中偶尔遇到几波低阶妖兽,甚至远远感知到一两股陌生的修士气息,皆被他们提前避过或悄然绕开。秦老的叮嘱犹在耳边,他们不欲节外生枝。
数日之后,空气中的水汽开始明显变得浓郁,风中开始带上咸腥的气息。脚下的地貌也从丘陵山地逐渐变为平原,最后是略显荒芜的沙石地。
当一座巍峨的、仿佛横亘在天际尽头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无边无际的深蓝色巨幕出现在视野中时,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剑尘和苏清影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就是……海。
远比典籍记载、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浩瀚、更加壮阔、也更加深沉莫测。浪涛拍岸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带着亘古不变的韵律。海天相接之处,云雾缭绕,看不真切,仿佛通往另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
那里,是希望所在,亦是未知的险途。
剑尘深深吸了一口那咸湿的空气,转头看向苏清影。苏清影也恰好望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远方海天的光芒,闪烁着同样坚定的神色。
“走吧,去临渊城。”剑尘率先迈开步伐,向着海岸线,向着那片无垠的深蓝,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