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老处归来,夜色已深。雪剑峰上,剑尘的洞府内禁制全开。他将装有“守心”剑的木匣置于石桌上,与从宝库得来的碧海潮汐珠、玄龟灵盾、小挪移符等物并排而放。烛火映照下,这些宝光内蕴的器物,无声地诉说着此次远行的凶险与分量。
他静坐片刻,目光落在洞府门口。按照约定,苏清影该来了。关于最终同行之事,他还需与她做最后的确认——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做最后一次劝阻的尝试。
轻微的禁制波动传来,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府内,正是苏清影。她已换下常穿的宗门服饰,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斗篷,青丝束起,更显利落。她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诸多宝物,最后落在剑尘脸上,清亮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来了。”剑尘起身,示意她坐下,“东西都备好了?”
苏清影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可能的说辞。
剑尘看着她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心中那番斟酌了许久的话,忽然有些难以出口。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苏师妹,海外之行的凶险,你我皆知。宗主、秦长老,包括木尘师叔,都已再三告诫。风暴海域,更是连元婴修士都可能陨落的绝地。此行,是为了救治云逸和厉锋,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与因果。但你……”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留在宗门,并非置身事外。云逸师兄昏迷,厉锋重伤未愈,雪剑峰与丹霞峰仍需有人看顾。况且,赵长老那边,虽得宗主警示,未必就肯完全收敛。你修为已至金丹,留在宗内,既能静心修行,亦可替我留意后方,照拂两位师兄。这同样至关重要。”
这是剑尘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既是劝阻,也确是实情。他不愿苏清影因他而涉足那等险地。
苏清影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无波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伸出纤手,指尖灵力微吐,在空中虚划。点点冰晶随着她的指尖凝聚,迅速勾勒出一幅简略的图案——那是昨日在剑尘洞府中,他们共同推演过的,前往东海临渊城,再转道海外的路线图。
“剑尘师兄,”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所说的,我皆已思量过。正因凶险,我才更需与你同行。”
她指尖一点,落在图案中代表海洋的广阔区域:“海外之地,水域辽阔,岛屿星罗。我之《冰魄玄功》,虽非顶级水行功法,但对水灵之气感知敏锐,可一定程度上引动、控制,甚至冻结部分水域。于茫茫大海之上,无论是追踪探查、隐匿行迹,还是应对某些水行妖兽、特殊环境,我的功法自有其独到之处。此为其一。”
她又指向代表风暴海域的、被特意标记出的混乱区域:“风暴海域,天象诡谲,空间不稳,罡风凛冽。寻常修士灵力消耗极快,心神易受风暴戾气所扰。我之心境,自问尚算澄澈坚韧,《冰魄玄功》亦有宁心静气、抵御外邪侵扰之效。多一人保持清醒,便多一分应对变数的可能。此为其二。”
她的目光转向剑尘,眼神清澈而直接:“其三,你虽心思缜密,剑道超群,但终究是男子,行事果决,却也难免有疏漏或刚烈之处。我随行,可查缺补漏,于细节处周全。譬如物资清点、情报分析、与人周旋,乃至易容改扮、潜伏打探,我自信可胜任。两人同行,互为倚仗,总好过一人独行,孤立无援。”
说到这里,苏清影的语气微微一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入耳:“其四,云逸师兄与厉锋,亦是我的同门,是曾并肩作战、可托生死的挚友。救治他们,非你一人之责。我苏清影,亦有此心,亦愿为此行险。留在宗门等候,于我道心有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些宝物,尤其是那对冰魄寒光刺和玄冰替身符上,语气斩钉截铁:“更何况,宗门所赐三件宝物,我之选择,皆是为海外之行量身而定。冰魄寒光刺擅于水域隐匿突袭,雪羽流光氅可增速度、惑敌耳目,玄冰替身符乃绝境保命之物。宗主赐下这些,木尘长老为我等备丹,秦长老赠你‘守心’剑……宗门长辈们,难道仅仅是将这些宝物赐予我们,让我们留在宗门静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