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藏经阁。
与剑神碑所在的禁地区域不同,藏经阁是宗门内一处相对开放,却又庄严静谧的所在。九层高的古朴楼阁,飞檐斗拱,沐浴在晨光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此处收纳了天玄宗立派数万年来收集、积累的绝大部分功法秘籍、修炼心得、山川地理志、奇物异志、丹药典籍、阵法符箓等等,浩如烟海。
剑尘踏入藏经阁一层时,早有执事弟子迎了上来。作为宗门道子,又在剑神碑前引动异象,剑尘如今在天玄宗内几乎是无人不识。执事弟子恭敬行礼,在得知剑尘想要查阅关于救治神魂重创、道基受损以及断肢重塑方面的古老典籍后,不敢怠慢,立刻引领他前往专门存放医道、丹道及奇物志类的区域。
“道子,这一片区域三层书架,皆是相关典籍。左手边多为近古、中古时期的丹方与医案,右手边则是上古乃至更久远年代流传下来的残卷、孤本,其中多记载一些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或玄奇疗法,真假难辨,查阅时还需仔细甄别。” 执事弟子介绍道,并告知剑尘,若有需要,可随时唤他。
剑尘谢过执事弟子,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散发着陈旧气味的玉简、兽皮卷、竹简乃至石刻。他知道,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完成的工作。苏清影默默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帮你。多一双眼睛,总能快些。”
剑尘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取下一枚玉简或一卷古籍,沉浸心神,开始查阅。
时间在翻动书页、浏览神念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藏经阁内光线柔和,唯有偶尔响起的轻微叹息或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打破这片沉静。
剑尘的效率极高,金丹期的神识让他能够快速浏览大量信息。然而,越是查阅,他的心便越是沉重。
关于道基受损的记载并不少,但大多情况远不如云逸严重。云逸是被元婴期邪修以歹毒秘法直接攻击神魂,导致神魂本源受创,陷入沉睡,更麻烦的是其体内那诡异的、不断侵蚀生机和灵力的“死寂之力”。寻常的养魂丹、固本培元丹药,对于这种程度的创伤,杯水车薪。许多古籍中提到的“还魂草”、“凝神玉髓”等宝物,对稳定轻度神魂损伤有效,却无法根除那如附骨之疽的死寂之力,更别说修复受损的道基了。
至于断肢重塑,相对常见一些。修真界有不少丹药或秘法可以做到,比如“生肌续骨丹”、“血肉重生大法”等。但厉锋的情况特殊,他的断臂是被蕴含血魔之力的法器斩断,伤口处残留着腐蚀性的邪力,阻碍了断臂的接续。若要强行重塑,不仅需要品阶极高的血肉再生类神药为主材,辅以大量珍贵灵药,炼制过程复杂,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而且重塑后的手臂,能否恢复到原本的强度、与身体的契合度如何、是否会留下隐患影响未来道途,都是未知数。更关键的是,重塑肉身对厉锋自身的修为、意志力也是巨大的考验。
“九转还魂丹……” 剑尘放下手中一枚记载着上古丹方的玉简,眉头紧锁。这“九转还魂丹”是古籍记载中,少数几种号称能“逆转生死,修复道基”的逆天神丹之一。但且不说其丹方早已残缺不全,主药“九死还魂草”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至少近万年来无人听闻其踪迹。而且,即便凑齐材料,炼制此丹也需至少是丹道大宗师,且成功率低得令人绝望。
苏清影那边进展同样不顺。她翻阅了大量奇物志和地理杂记,试图寻找可能存在救治之物的秘境或遗迹线索,但大多语焉不详,或所指之地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或危险重重,绝非金丹修士可以涉足。
第一日,在沉闷与些许焦灼中过去。两人除了对云逸和厉锋伤势的棘手程度有了更深刻、更令人揪心的认识外,几乎一无所获。
第二日,剑尘调整策略。他不再泛泛查阅,而是专门寻找那些年代最为久远、记载最为离奇、甚至被宗门前辈标注为“荒诞不经”、“有待考证”的孤本残卷。他有一种直觉,或许希望在那些看似不靠谱的记载中。
他来到右手边最内侧的书架前,这里的典籍落满了灰尘,显然极少有人问津。他拂去灰尘,取下一卷以某种不知名兽皮鞣制而成的古老卷轴。卷轴入手沉重,皮质坚韧,带着一股苍凉的气息。展开卷轴,上面的文字并非现今通用的修真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形如蝌蚪的符文。
好在剑尘身为道子,在藏经阁有权限查阅绝大部分典籍,这卷轴旁附有一枚翻译玉简。他催动玉简,结合自己有限的古文字知识,吃力地辨认着。
这卷轴名为《山海异闻录·补遗》,作者不详,年代不可考,记载了许多光怪陆离的见闻。其中大部分内容,比如“海外有仙山,浮于云上,其上生灵寿万载”,或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都如同神话传说。剑尘耐着性子一页页看下去。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卷轴中部一幅模糊的图案和其下的几行小字上。
图案画的是一株莲花。并非寻常莲花,其茎如碧玉,叶如青翡,花瓣呈九彩之色,层层叠叠,花心处似有一点混沌光芒,周围有氤氲灵气环绕,显得神圣非凡。图案旁的文字经过翻译玉简转换,大意是:
“东海之极,有仙岛名‘碧波’,云雾缭绕,灵机盎然。岛中有灵沼,三百年一现,中生奇莲,名曰‘生生造化莲’。莲开九品,色呈九彩,聚天地造化之气,夺日月生死之机。其花、其叶、其茎、其根,皆蕴无尽生机造化之力。取完整莲株,佐以万年石乳、星辰砂等灵物,可炼制‘造化金丹’,有活死人、肉白骨、补道基、逆生死之奇效。唯莲子药性至猛,非肉身强横或修为通天者不可直接服食,切记。”
“造化金丹……” 剑尘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描述,与木尘长老之前提过的、那理论上存在却无人得见的“造化神丹”何其相似!关键是,这“生生造化莲”似乎并非完全虚构,它被明确指向了“东海之极”的“碧波仙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