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与灰黑交织的囚笼,笼罩着方圆百丈的空域,如同一只倒扣的诡异巨碗。其表面灰黑色的地脉阴煞之气与暗红色的血色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流转、互相缠绕,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怨魂在幽冥深处哀嚎的呜咽声。囚笼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赤幽老祖悬浮于囚笼中心,血袍无风自动,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身周粘稠的血光剧烈翻涌,试图冲击、侵蚀这诡异的囚笼,但每当血光触碰到囚笼内壁,那些流转的灰黑与暗红纹路便会大亮,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逆转、消融之力,将他释放出的精纯魔元强行“反转”一部分,使其内部结构紊乱,威力大减,甚至反过来被囚笼吸收一部分,加固自身。
“玄阴逆转,九死绝生……竟真是那失传的鬼阵法!”赤幽老祖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惊怒。这阵法并非以蛮力硬抗,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规则”之力,强行在他与外界天地之间构筑了一层坚韧的隔膜,并不断“逆转”他试图破阵而出的能量性质,使之难以形成有效的冲击。更麻烦的是,这阵法还在持续抽取他自身的血气与魂力,虽然速度很慢,但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削弱着他。
他尝试了数次强攻。血煞魔雷、化血神罡、万鬼噬魂爪……种种阴毒强悍的神通轰击在囚笼内壁上,打得整个囚笼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更多的裂痕,灰黑色的气息一阵紊乱,甚至有一些血色符文被震散。但每当一处出现破损,立刻就有更多的地脉阴煞之气(虽然稀薄)和某种源自施术者生命本源的奇异力量(云逸残余的生命力与魂力)从囚笼本身涌出,进行修补。这阵法仿佛一个拥有一定自我修复能力的、充满韧性的牛皮糖,牢牢将他黏在了这里。
“该死!竟被一只筑基期的蝼蚁用命给锁住了!”赤幽老祖心中暗骂。他能感觉到,这阵法虽然玄奥,能暂时困住他,但根基并不稳固。其力量主要来源于强行抽取的驳杂地脉阴煞,以及那蝼蚁燃烧生命和魂魄提供的“引子”与“燃料”。地脉阴煞之气并非无穷无尽,且驳杂难驯,维持这种强度的逆转封禁消耗极大。那蝼蚁的生命力更是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一旦作为“燃料”的生命力耗尽,或者地脉阴煞被抽干,这囚笼不攻自破。
问题在于,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赤幽老祖估算,以这阵法的消耗速度,以及下方那蝼蚁奄奄一息的状态,最多还能困住他半柱香到一炷香的时间。这点时间,对于凡人而言短暂,但对于高阶修士的战斗,尤其是下方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来说,足以产生变数。
“厉无魂!速速解决那剑修,然后杀光他们!一个不留!”赤幽老祖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强行穿透了囚笼的阻隔,虽然有些失真和削弱,但仍清晰地传到了外界正在与刘振山激战的厉无魂,以及所有魔物耳中。
囚笼内,赤幽老祖不再做无谓的浪费,而是盘膝虚坐,双手掐诀,周身血光收敛,化作一层凝实的血色护罩,将自身牢牢护住。他开始调动元婴之力,以自身精纯的魔元,缓慢而持续地消磨囚笼内壁的逆转封禁之力。他要用最稳妥、消耗最小的方式,加速这“牛皮糖”的消耗,尽快脱困。在他眼中,下方那些蝼蚁,包括那个用剑还算不错的老头,也不过是稍微强壮点的虫子,只要他脱困,翻手可灭。现在,只是被稍微恶心了一下,耽搁片刻罢了。
囚笼之外,战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陷入了短暂的凝滞,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厮杀。
厉无魂听到老祖带着怒意的命令,心头一凛。他自然也看到了老祖被那诡异的灰黑囚笼暂时困住,心中惊骇于那小小阵法师的决绝与阵法诡谲之余,也生出一丝紧迫。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眼前这难缠的老剑修,然后以雷霆手段扫平残余,在老祖脱困前结束战斗,否则在老祖面前难免落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老家伙,给我死来!”厉无魂厉喝一声,攻势陡然变得更加凌厉狠辣,血河剑光如同狂暴的血色瀑布,连绵不绝地斩向刘振山,试图尽快打破僵局。
刘振山压力倍增,身上顿时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精芒。赤幽老祖被困,那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压和烦人的魔音大减,让他精神一振,压力骤轻。虽然厉无魂攻势更猛,但少了元婴老祖的随时威胁,他反而更能专注应对。而且,他看到了机会——老祖被困,魔军暂时失去了最直接的指挥和威慑,正是反击的绝佳时机!他必须死死缠住厉无魂,不让他有机会插手地面战局。
“韩当!厉锋!组织反击!趁现在!”刘振山一边奋力抵挡厉无魂的狂攻,一边将声音滚滚传下,虽然有些喘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方城墙处,韩当早已红了眼睛。他亲眼看到云逸倒下,看到厉锋断臂后状若疯魔,看到无数同袍倒在血泊中。此刻听闻刘振山的命令,又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元婴威压确实大减,胸中一股悲愤与悍勇之气直冲脑门。
“弟兄们!云逸师兄用命给我们换来了机会!厉锋师兄在为我们搏命!剑尘师弟还在昏迷!我们能退吗?能孬种吗?”韩当嘶声怒吼,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嘶哑,“不想死的,想为死去兄弟报仇的,跟我杀出去!宰了这些魔崽子!为云逸师兄,为石猛,为所有战死的兄弟,报仇雪恨!”
“报仇!报仇!报仇!”残存的守军,无论是原本的黑石城修士,还是天玄宗的弟子,此刻都被惨烈的战斗和同袍的牺牲激起了最后的血性。他们看着远处那灰黑囚笼,知道那是云逸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看着断臂依旧死战的厉锋,看着身边倒下同袍的遗体,胸中压抑的怒火和悲愤如同火山般爆发。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