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主峰,天枢峰,议事大殿。
此殿乃是玄天宗最高议事之所,非关乎宗门存亡兴衰之大事,绝不轻启。大殿通体以万年玄玉砌成,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殿内穹顶高悬,绘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之图,隐有灵光流转。七十二根蟠龙金柱分立两侧,撑起浩瀚空间,每一根金柱都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此刻,平日里空旷寂静的大殿中,气氛凝重。二十余道身影分坐于大殿两侧的玉座之上。这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道骨仙风,或威严肃穆,或气息缥缈,或神光内敛,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如渊似海般的磅礴威压。他们正是玄天宗真正的权力核心——长老会的诸位长老,至少都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为,其中数位更是达到了金丹后期乃至巅峰,是宗门的擎天巨柱。
而在大殿上首,那唯一一张紫玉雕龙、高出地面三尺的主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面如冠玉、看似不过中年模样的道人。他双眸开阖间,似有星河生灭,气息圆融自然,与整个大殿、乃至整座天枢峰隐隐融为一体。此人,正是玄天宗当代宗主,道号“玄微”,金丹大圆满修为,半步元婴的大能。
执法堂李长老、冰莲峰韩长老,以及传功殿秦长老,此刻正立于大殿中央。在他们面前悬浮的,正是那枚记载了血煞谷事件全部信息、并由剑尘四人联名烙印的留影玉简。玉简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其中记录的画面、声音、文字等信息,投射在殿中虚空,供所有长老观看。
血池的翻涌、囚徒的哀嚎、魔修的狞笑、弟子的血战、剑尘那惊天一剑……一幕幕场景,伴随着云逸冷静的叙述、厉锋激昂的补充、剑尘平静中蕴含决绝的陈述,以及俘虏供词的关键信息,清晰地展现在所有长老面前。
当看到那光头巨汉被剑尘一剑穿颅,炽烈剑意冲霄而起时,数位长老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当听到俘虏供出“血魔殿外殿执事黑骨”、“不止一处据点”、“近期有大动作”、“目标疑似边境城池”时,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肃杀。
画面消散,玉简光芒内敛,落回李长老手中。
大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但这份寂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诸位长老,”宗主玄微真人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血煞谷之事,人证、物证、俘虏供词、弟子陈述,皆在于此。李长老,你可有补充?”
李长老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宗主。经执法堂初步核查,现场遗留阵法、器物,确为血魔殿一脉手法,尤其那‘炼魂化血大阵’,与百年前被剿灭的血魔殿‘噬魂宗’分支所用之阵,有七成相似。两名俘虏所供‘黑骨’执事,在宗门卷宗记载中,确为血魔殿外殿一百零八执事之一,金丹初期修为,百年前曾于‘阴风岭’一役中露过面,后销声匿迹。据俘虏所言,其至少已在此地活动半年以上。”
韩长老亦开口道:“丹鼎峰木长老已确认,重伤弟子苏清影所中之血煞掌,蕴含‘蚀魂阴煞’,与当年‘噬魂宗’一脉独门掌法‘噬心蚀魂掌’同出一源,只是威力稍弱。此掌歹毒异常,专损心脉神魂,寻常散修绝难掌握。”
秦老也沉声道:“四名弟子,临危不惧,同门相济,尤其剑尘此子,于绝境中临阵突破剑意,以筑基初期修为,借剑意之威,越阶斩杀筑基后期体修,其心性、悟性、战力,皆属上乘。此番若非他们拼死坚持,拖延至援军赶到,不仅数十无辜凡人将尽数罹难,此等重大魔情,亦恐被湮没。”
三位长老的补充,如同三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血魔殿!”一位身着赤红道袍、面如重枣的老者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他是天火峰峰主,烈阳真人,性烈如火,嫉恶如仇,“这群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百年前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销声匿迹,如今竟敢死灰复燃,还将爪子伸到我玄天宗眼皮子底下来了!还建立据点,炼制魔器,残害生灵,意欲何为?此事绝不可姑息,当立即调集精锐,犁庭扫穴,将这群魔崽子连根拔起!”
“烈阳师兄所言甚是。”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气质温婉如水的女修轻声开口,她是碧波峰峰主,静水真人,“血魔殿行事向来诡秘狠毒,此番渗透,绝非无的放矢。其目标若真是边境城池,则关乎我宗治下万千凡俗生灵安危,更关乎我宗疆域稳定。必须查清其目的、规模、以及……是否与我宗内部某些人或势力有所勾结。”说到最后,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对面坐席。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眉头微蹙。内部勾结?这可是极为敏感的话题。
“静水师妹是否多虑了?”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说话者坐在对面靠前的位置,身着华贵紫袍,面容白皙,保养得宜,三缕长髯,正是刑堂首座,赵无极赵长老。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语气不疾不徐,“血魔殿余孽,如同地沟里的老鼠,偶尔冒头,搞些小动作,也在情理之中。百年前他们元气大伤,如今就算有些残余,又能掀起多大风浪?仅仅依据两名底层魔修的片面之词,以及一个被打得神魂溃散的老虔婆的零星线索,就断定血魔殿大规模渗透,甚至臆测有内鬼,是否有些……小题大做,草木皆兵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长老手中的玉简,继续道:“至于那几名弟子,勇气可嘉,但毕竟修为尚浅,所见所闻,难免有局限之处。那剑尘筑基初期能斩筑基后期,固然惊艳,但也可能是那体修魔头本就外强中干,或是临阵轻敌,被其侥幸得手。以此推断血魔殿威胁巨大,恐失之偏颇。依老夫看,此事交由执法堂继续追查即可,何必兴师动众,召开长老会?边境三城,自有驻守弟子与当地仙朝官府看护,岂是区区几个漏网魔修能轻易动摇的?”
赵长老这番话,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是在淡化事件的严重性,质疑证据的可靠性,甚至隐约贬低了剑尘四人的功劳与判断。
烈阳真人闻言,浓眉倒竖:“赵长老此言差矣!魔道贼子,亡我之心不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轻忽!等他们真掀起风浪,就晚了!那血池、那阵法、那掌法,还有俘虏供词,桩桩件件,皆指向血魔殿,岂是‘小动作’三字可以轻描淡写?”
“烈阳师兄稍安勿躁。”另一位身形瘦削、面容古板的长老开口道,他是戒律院首座,铁面真人,“赵长老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魔道狡诈,或许正是故意留下这些痕迹,引我宗大动干戈,疲于奔命,也未可知。当然,谨慎起见,详加调查是必要的,但确不宜过早下定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也避免被有心人利用,搅乱宗门。”他这话看似中立,实则隐隐偏向赵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