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舟依言跟上他的遁光，又有些疑惑不解地道：“前辈这么着急走，是因为附近有什么高阶妖兽吗？”
按理来说，他们都是元婴了，而且是两个元婴，普通的五阶自然不必放在眼中，纵然不一定能必杀，至少能保证自身安全。
章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真切赞许：“不错，你不仅天资卓绝，为人也很是聪慧呀。这附近有一只五阶的血角蛟，蛟龙一类，本身就实力强悍，你我二人若是遇着，未必能讨得了好。况且这里终究是妖兽的天下，若引来更多妖兽的话，蚁多咬死象，再加上你天资卓绝，引动的元婴雷劫威势远超同阶，动静太大。这只蛟龙虽然昼伏夜出，但凭他的五感，必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带你回去。”
周轻舟眉头微蹙，越发疑惑：“道友对这渡元天梯内的妖兽分布，竟如此了如指掌？难道咱们七大宗门已经掌控了渡元天梯这个小世界？若是如此的话，何不将这些妖兽尽数捕捉，通过大肆猎杀的方式，直接培养元婴修士。如此一来，别说打败乌恒族了，将其湮灭也不是难事啊。”
周轻舟的脑子转得很快，她已经想通了击杀五阶妖兽与获得道流之间的关系。在她想来，一只五阶妖兽就够她这个金丹大圆满直接突破的了。
那把这些妖兽抓起来，交给一个金丹多杀几个，不就能堆出一个元婴了吗？
要是能堆几十个元婴，那乌恒族还算什么东西？直接派出几十个元婴去扫荡不就行了？
面对周轻舟的疑问，章弥也没有生气。事实上，他们早就已经试验过无数次了，正是因为知道不可行，所以才什么都没有做。
章弥笑了笑道：“渡元天梯中的世界广袤无际，其中潜藏的蛮荒古兽、蛰伏凶兽，就连七大宗门也有不少不敢轻易招惹。况且，这些道痕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说着，章弥叹了口气，又道：“你知道为什么渡元天梯这么多年一直有进无出吗？”
周轻舟诚实地摇了摇头。
章弥道：“提前和你说这些也无妨，修炼的元婴这个境界，所修炼的便是身上的道痕。你也可以理解为，我们从天道之中捕捉到的烙印在自己身上的道法碎片，便如同那妖兽从小兽修炼到五阶甚至六阶，它们也是从这方世界中获得了属于它们自己的道痕。我们虽然可以通过猎杀妖兽，夺取它们的道痕，但这些道痕却并不能带走。”
“不能带走？”
这下轮到周轻舟疑惑了。
“不错，我们并非这小世界中人，纵然可以在此地谋夺道痕，但终究还是归属于这方小世界。我们境界虽能得以提升。但当离开渡元天梯时，这些道痕却会被留在小世界之中。”
似乎是看出周轻舟的担忧，章弥又笑着回头安慰她道：“不过你不必担心，你已经突破到元婴了，纵然被夺走道痕，无非是略微损伤些实力，不会有损你的境界。”
周轻舟点了点头，随后恍然大悟道：“所以我如果我继续在此地猎杀妖兽，也无非是在自己身上多添加几道不属于我的道痕，就算实力得到了增强，但等到我离开这座小世界，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章弥点了点头，又继续道：“你方才说的那拔苗助长之法我们也想过，可是这样强行堆叠起来的金丹并无底蕴，根本无法支撑到响应天地灵感，更别说渡过元婴天劫。”
周轻舟这才有几分恍然的道：“怪不得宗门要将我们扔在这小世界里，放任我们厮杀，就是在筛选那些有足够底蕴，能凭自身渡过元婴天劫的修士。”
可随后周轻舟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那宗门之中，太上长老在渡元天梯之中一直不出，便是因为他们的道痕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掠夺而来。若是离开了此地，一身道痕就要归还这方小世界，前功尽弃了。”
章弥叹了口气，这口气里竟还有满满的悔意：“不错，也正是因为优柔寡断，才致使我们当初没有全部离开渡元天梯，导致乌恒族竟有机会……唉……”
周轻舟不由捏紧了拳头，不过语气还是平静的：“人族落败的消息也不是一天两天，诸位前辈明知七大宗门落败数次，人族失去了三分之二的领地，仍不愿离开渡元天梯吗？”
章弥闻言，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如何，总之不曾回答这一句。
周轻舟跟着章弥遁光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指甲嵌进掌心。
周轻舟好奇过很多次，渡元天梯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里面又会是怎样的光景？竟能引得她的师尊一去不回，哪怕紫阳丹宗宗门险些覆灭，哪怕人族死伤无数，师尊却一直不愿出关。
她甚至担心过，她的师尊是不是在渡元天梯受了重伤？是不是性命垂危了？这才不曾出面。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舍不得离开，竟然只是舍不得放弃自己身上刻下的那些道痕。
章弥似乎看出她神情有异，开口道：“若是得以在这方小世界飞升。消耗的便是这方小世界中的道运，如今的修真界。若想要再供养一位化神，整个人界的灵力怕是都要损伤一到二成。我们留在此处，也是希望将来若有一日得以飞升，也只会损伤这方小世界。是以成就元婴之后，我们便自请进入这方世界，也是为着不再消耗修真界的资源。”
周轻舟虽然怒极，但却也不是无礼之人，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面对着这位陌生的前辈，压下了胸中的愤懑，只是道：“是晚辈失礼了。不知如今还有多少可以突破元婴的道友？”
章弥如何看不出她心中的怒意，见状也只是心底笑了笑。
年轻人啊，若是在此方修炼个几百年，知道道痕的重要性，她怕是也逃不出其右。自然不舍得放弃这辛苦得来的道痕了。
是以章弥对周轻舟眼底的怒意视而不见，只是笑着解释道：“星盘虽能覆盖这方秘境，但也只能覆盖其三分之一的区域，其余地界尽是未知险地。而且，除非你们渡天劫，否则星盘之上并不能瞧出什么异常来。故而我也不知是否会有其他人，但既然有你一个，想必很快会有第二个了。”
“说来，也是你运气尚可，渡劫之地恰好落在宗门掌控范围之内，我才能及时赶来接应。好了，先别多问，随我返回驻地再说。”
方才交谈之时，二人的遁光速度便已慢了下来，此时章弥提议要快速返回，周轻舟却突然道：“下面好像有人。”
他们二人此时的速度并不快，而周轻舟刚重塑的肉身五感也敏锐到了极致。是以她的视线轻易穿透层层密林，捕捉到下方山林的异动——一头凶戾地五阶妖狐正扑向地上狼狈躲闪、灵力近乎枯竭的人族修士。
那修士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葬身妖兽爪下。
周轻舟身形骤然一顿，当即手中灵剑就已经盘旋在掌心，随她意念猛然飞了出去。
可她刚一动，便被章弥抬手拦下。一道灵力半空中击中了周轻舟的灵剑，便将其控制住。
“不必插手。”
章弥笑了笑，笑容温和，却透着那种叫人骨寒的冷漠。
“这些元婴种子注定了，是有一大批不能活着离开的。宗门要留下的只是那些胜者。”
这一刻，周轻舟忽然想起自己此前在秘境之中，被剧毒狼蛛追杀、九死一生。她那时什么都不觉得-----既然无人管束，就只能靠自己拼出一条路来。无路可退，所以无可奈何的，毕竟宗门都说了，渡元天梯很危险，他们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