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以血缘为纽带,天生一党,可纵是血脉相连,依旧内斗不休,争权夺利,千百年间,大小家族灭了一轮又一轮,从无例外。”
“可宗门不同。”
“上至宗主,下至杂役弟子,撇去师徒名分,并无血脉牵连,但七大宗门这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个被取代或是覆灭的,没有血缘,却能千年继往开来,始终繁华昌盛。”
“宗门能繁衍昌盛需要的是群贤毕至、忠义同心,而要做到这八个字,靠的从不是强硬束缚,而是志同道合。”
“于情,周轻舟为救同门挚友,不惜以身犯险、破阵相救,一个连为朋友奋不顾身的弟子都容不下的宗门,何来同门情深、肝胆相照?”
“于理,她此番所为,亦是为了抗衡魔道外族,若对这样的弟子袖手旁观、严苛惩戒,我宗门又谈何正气凛然、护道四方?”
“规矩的确要守,可宗门规矩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无端惩戒弟子,而是为了约束心性、督促成长,守住宗门的根本。你,可明白了?”
陈荣昊原本尚有满心的疑惑,可如今被这一番解释后,顿觉茅塞顿开。他沉默片刻,深深躬身,语气满是心悦诚服:“弟子受教!谢师叔点醒!”
杨文婵微微颔首,又转向周轻舟,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叮嘱:“事权有层级,你今日贸然冒犯阵眼,虽有缘由,却也失了分寸。你大师兄死板守矩,却是为宗门好。你要记住,宗门靠规章法度而立,若人人都如你一般肆意妄为,无规无矩,迟早会乱了方寸,反成祸端。”
这一次,周轻舟再不敢嬉皮笑脸,老老实实低下头,双手交叠躬身,声音乖顺诚恳:“对不起,杨师叔,弟子知道错了,往后一定谨遵门规,绝不再任性妄为。”
“知错便好。”杨文婵淡淡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且去领你的罚,随我待命便是。”
周轻舟何等机灵,听出杨文婵与陈荣昊二人还有私密话要谈,当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轻声道:“弟子先行告退,不打扰师叔与宗主议事。”
待到周轻舟的气息彻底消失,杨文婵才侧身转向陈荣昊,神色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凝重:“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此番主动离开渡元天梯,不再闭关清修,为的便是乌恒族入侵一事。”
陈荣昊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自责:“是弟子无能,镇守紫阳丹宗不力,惹来外敌,还要劳烦师叔出关操心,让师叔担忧了。”
杨文婵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不必妄自菲薄,这段时日,你做的已经不错了。乌恒族狡诈阴险,出手极快又狠,你的青鸟来时,我尚且在闭关,若不是机缘巧合下感应到传送阵的波动,我甚至都发现不了他们已经动手,你此前若是贸然与他们起正面争执,叫他们探出我整个宗门的虚实,我们反倒会陷入更大的被动。”
她抬眼望向凝丹峰外的天际,眸色微沉:“只是那乌恒族难对付。如今他们已在越岚国站稳了脚跟,必然不会只满足于占据那方寸之地,迟早会大举进犯。”
“当下最关键的,是探明对方底细——尤其是他们之中,元婴期修士究竟有多少人,这一点,必须尽快想法子探查清楚,方能提前布防应对接下来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