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到71:22:05。
深夜指挥室,陆燃野带行动组摸进了老当铺街尾。
外围封了三层,哨位全按猫哨网布的,每个卡口守一只登记在册的猫,暗号对过三遍。
轮到验证环节。
一号位猫叫,三短一长。
城外方向,隔了十几秒,回了两长。
陆燃野蹲在墙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抬手按住耳麦:“指挥室,城外有人应答,对面的耳朵,也挂在猫线上。”
指挥室那头,唐不弃掐着表,语速极快:“低潮窗口四十分钟,过闸之后,只减不增。”
共感登记单推到谢听狸面前,笔尖停在申请人一栏,顿了顿,落下。
沈砚辞隔着屏幕扫了一眼名单,钢笔悬在批准栏上方,两秒。
落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
子时前两小时,谢听狸抱着缺耳去找孟阿婆。
缺耳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左边那道旧耳缺压着她的手腕,老猫的体温隔着毛巾透过来,比她想象的要重。
孟阿婆的桌上摊着潮汐册,翻在卯时那一栏。
“上一次你从共感里醒过来,指甲缝里有泥,”她没抬头,杖尖点了点地面,“这一次是闸口的水,卯时大潮,能卷走一头牛。”
谢听狸没争辩。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上,小狸花的旧病历,边角磨毛了,手腕上的淤青,袖子撸起来,青紫一片压着昨天没消的擦伤,最后是速写本,翻开,推过去。
那些纸孟阿婆没碰,她盯着谢听狸的手腕看了半晌,抬手,把速写本歪掉的纸角抚平了。
“今夜子时低潮,倒计时里,最后一个能安全过闸的夜潮,”她起身收拾潮汐册,杖点着地面,一句一顿,“猫尾指了三天城外,指的就是老当铺街尾那口枢纽。”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子时前一刻,谢听狸合眼。
再睁眼,是缺耳的视野。
水道比她记忆里更深,低潮,闸口下沿露出一条缝,一掌宽,边缘挂着黑漆漆的水草,缺耳收肩,侧身,挤了过去。
门内是一条长廊。
两侧墙龛按六爻方位排开,一爻一盏灯,长廊深处只亮着三盏,灯光压得很低,照不出十步远。
翻纸声。
一页,一页,极慢,尾音落下的节奏,和审讯录音里那段四个音的旧调,严丝合缝。
灯影投在墙上,一道立影,在龛位之间移动,走一步,停一停,走签的姿势。
墙根处缺耳贴着,一路按爪记位,亮灯的三盏,从外往里数,第二、第四、第七。
爻位被谢听狸死死钉在脑子里。
长廊尽头,老猫出现了。
比缺耳老得多,半边耳朵齐根断的,断口早愈合了,只剩一道平滑的疤,它一声不叫,四爪钉在廊道正中,把整条退路封死。
闸口方向,身后传来水声,潮水开始回涨。
四十分钟,在一分一分地收。
缺耳压低身子,尾巴扫过积水,爪垫抵着地,肌肉绷到发颤,一步不敢进,一步不敢退,谢听狸共感里只剩两个字,滚烫地压在意识最深处:
别动。
缺耳,老猫不看它。
它抬起前爪,在湿泥上落了三笔。
第一笔起手,第二笔收锋,第三笔拐角,缺耳瞳孔缩成一条线,那纹路走向、收笔的拐角,和谢听狸掌心烙过的开山印,同源。
画完,老猫侧身,从墙龛底下拖出一枚刻牌,推到爪前。
黑漆底,面刻潮汐线,一个卯字。
它盯着缺耳看了三息,然后转身,没入灯影。
翻纸声停了三息,又响。
潮水声逼到背后,水线漫过爪垫,凉意顺着腿骨往上爬,三样东西被谢听狸死死按住,牌面,印纹,三盏亮灯的爻位。
共感断了。
出租屋里,谢听狸惊醒,摔在地上,高烧烧得眼前发白,指节抵着掌心,缓了半分钟才认出天花板,喉咙干得发疼,指尖还残留着水线的凉感。
刻牌没能带回来,她想了想,也明白,对方留牌,本就是给赴约之人现场验的。
形制被她一笔一笔画进速写本。
凌晨两点,指挥室连夜验证,唐不弃拓样比对,放大屏上,纹路与开山印同源,牌面潮汐线与截获时刻表的红圈卯时,严丝合缝。
情报咬住信物,信物咬死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