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纸的人不在,桌上有茶杯,杯底还是温的。
陆燃野的手电扫向侧墙,停住。
“都过来。”
整面墙钉满名页,纸张陈旧,分层,一页压着一页,最早的一页边缘已经脆化,碰一下就要碎。
四十年,销名者的名页,一页压一页,密不透风。
跟进来的人一个没出声。
谢听狸走到墙前,视线一格一格扫过去,这种排列她认得,外账走签的格式,和她掌心血痂里记的完全一致。
她的名字该在的位置,空着。
只留一个空框,框边压着一枚拓印,圈中无针。
身后沈砚辞的声音落在门框边。
“立卷,封存现场,人赃并录。”
他走近两步,看那个空框,看了三秒。
“空框是它留给她的。”
他看向她。
“那就让她,把这个框填进官卷。”
谢听狸抱紧怀里的速写本。
指尖抚过框边那枚拓印,一圈起笔,无针收钩,收钩不封口,留一线退路。
昨夜耳机里周照尘说的那句她忽然想起,数你的,想起留退路的人不是要她的命。
同一只手,从递纸到跑账,到刻铃,到这一圈无针的拓印。
她抬眼,看着空框正上方,长明走签灯的灯罩上,那层灰里有一道新鲜的指痕。
从里侧划出去的。
翻纸的人不是离开的,是听见踹门声,从这盏灯后面的暗格里,走进了墙的更深处。
沈砚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指挥室的耳机里,周照尘轻笑了一声。
“门牌找到了,人却往里走。”
“这不是逃跑。”
“这是请君,入账。”
凌晨三点,物证复检室白炽灯晃的人眼酸。
验尸台上,名页残页一页页摊开,纸张脆化的掉渣,边角起毛,最旧的几页稍一碰就要碎成灰。
陆燃野一巴掌抵在验尸台边,火气往上顶。
“四十年的人命,全拿钉子钉在这破墙上,你管这叫账?”
唐不弃头也没抬,无尘手套下的镊子稳的没声。
“账要能销名,就得先有人记账。”
他顿了一下。
“手收回去,汗渍污染物证你负全责?”
陆燃野咬着后槽牙把拳头收回腰侧,这破规矩压着不让动,真憋屈,真的会谢。
谢听狸抱着速写本站在门口,掌心血痂隔着纱布,突突的跳了两下。
她没怂,捏紧本子迈进去,把速写本搁在台角。
“我来摊,两只手,比你那镊子快。”
唐不弃没拦,递过镊子。
“轻拿轻放,碎一页,内环账房就少一页对证。”
一页,一页,她摊的很慢。
摊到第十七页,手停了。
折痕走向,格线排布,边缘压痕深浅,和她掌心血痂里记的外账走签,格式完全一致。
掌心血痂的拓片她抽了出来,没出声,推到灯下跟残页并排放着。
唐不弃扫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两张图钉上屏。
“格式同源。”
他退后半步。
“这面墙,就是内环账房的总账台。”
陆燃野靴底碾了一下地面。
“也就是说,它不是今晚才开的张?”
唐不弃把扫描仪推上台。
“它开了四十年,逐页入链,纸张脆化程度、折痕走向、墨料年代,一项一项跑。”
第一轮扫描跑完,天还没亮。
孟阿婆拄杖进门,视线扫过验尸台,杖头点地一记。
“要老身做什么。”
唐不弃把空白图推过去。
“默写,当年外账的账页图,凭记忆,画。”
孟阿婆提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三秒。
落笔,一格,一格,折角位置,圈线走向,页角压痕深度。
画完,唐不弃把默写图与墙面残页叠合。
灯下两张图的线严丝合缝,四十年的销名顺序,分毫不差。
复检室静的只剩仪器嗡嗡响。
陆燃野盯着叠合结果,半天挤出一句话。
“四十年……江临城销了四十年,没一个人报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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