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野低声开口。
谢听狸最后确认一遍信标红灯,背包里小狸花的爪子搭上她手背,轻轻的按了一下,她反手碰了碰那只爪垫,凉的,共感里只传回两个字,不怕,猫在给她壮胆。 走到她面前,沈砚辞挨个检查信标,没说话,替她把背包带收紧半寸,指尖隔着冲锋衣布料收力,她肩线被带正了半分,灯光落在他腕表上,秒针一格一格走。 “最后半拍。” 他看着腕表说。 谢听狸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的开口。 “别回头。” 分针跳过十一点二十,黑水无声,只剩信标红灯,在夜色里一下一下的亮。 耳机里的报告先到。 “水不对劲!倒灌的!” 陆燃野的嗓音压在静噪底下,说闸口在往渠里放水,这帮人要跑。 “逆流进去,氧气撑不住的!” 唐不弃跟着报数。 沈砚辞指节压着水位曲线,抬头看了一眼,“撤,现在撤还来得及。” “就这一扇门!” 陆燃野回的更快,“过十二点笼子就运走了,等不及的!” 谢听狸没搭腔,掌心血痂已经贴上小狸花心口。 一只手扣住她手腕,是沈砚辞的,力道不重,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十分钟。” 他盯着她,“到点切线。” 她翻开速写本,笔尖抵纸,头都没抬,“里面的人,等了二十年了。” 那只手停了两秒松开,他俯身替她把腕上信标的红灯按亮。 “九分钟。” 只余红灯一下一下的亮,黑水没动静,十秒后共感入水,画面跟着黑暗一起展开。 渠底突击组贴着淤泥前移,陆燃野藏进桥墩立柱的影子数探照灯,扫水一趟四十秒间隙九十秒,头顶铁梯换岗脚步八步,三个数咬着牙报回指挥车,三维扫描锁定的白楼坐标此刻压在所有人头顶,图纸上的线落进了脚下的水里。 共感铺进楼体在同一时刻,情绪一层叠着一层涌回来,冷,怕,别出声,最深处一小片很微弱的睡着的暖。 谢听狸朝图纸竖起三根手指。 “笼区,三层。” 唐不弃笔尖落下第一个点。 变故起在换岗间隙,突击组贴底绕向钢栅根部,渠底钢索猛的绷响,绞网从淤泥里弹起来,死死兜住末位队员小腿往深水里拽,气泡直冒,氧气表指针直往下掉,高处岗哨闻声,探照灯锁定水面。 指挥车里没人出声,他们自己焊死了正面,又给这条走水的路下了套,路本身,就是陷阱的一半。 “割开!” 陆燃野折返过来,匕首换到左手,钢丝勒进掌心,四度的冷水里血丝散开,一缕一缕往上浮,末位队员小腿绞开一道口子,被他硬拖出网口,两人贴着渠壁退进阴影里,他的呼吸在频道里粗了两度,没停手。 氧气,耗去大半。 “离零点,二十九分钟。” 唐不弃报时。 “提前换岗了,间隙只剩四十秒。” 孟阿婆的声音压进频道。 笼区情绪猛的沸起来,在共感那头,脚步正往笼区去,一层层别出声的声音散开,只剩一个意思反复撞,要带人走。 谢听狸攥紧爪垫,她转身把背包敞开。 “再往里推一层。” 沈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拦。 小狸花泅过短水段,扒着渠壁钻进通风夹层,铁皮震的爪垫发麻,方位一段段往回传,笼区分三层,最里层是孩子,管道尽头一间铁味最重的屋子,门缝透出机油味。 “总阀室。” 谢听狸以爪划桌。 唐不弃跟着落点,一笔一笔对上图纸。 温热的一滴砸在速写本上,血线把字带歪了,是鼻血,沈砚辞抽纸按住她鼻尖,另一只手把她往椅背压了半寸,一个字没说,纸巾换到第二张才开口。 “降速。” 意思到了,再深就切线。 总阀室门虚掩,挂钩上一把长柄阀门钥匙,挂的锈。 端饭盒的工兵回过头,就在小狸花前爪刚搭上钥匙柄的时候。 铁锹抡下。 剧痛顺着掌心血痂倒灌,谢听狸闷哼折腰,血线拉过半页纸,沈砚辞两指扣住她后颈,银针捏在指间,针尖悬着没落。 小狸花咬着钥匙滚进水沟,铁锹砸在水泥地上,崩出火星。 共感只回传两个字。 “疼,快跑。” 谢听狸半跪下去,一只手死死撑住桌沿,缓过那口气她开口第一句,“钥匙,还在。” 总阀室外水口,陆燃野潜到接应位,小狸花咬着钥匙柄从水沟里被拖出来,连猫带钥匙封进防水袋落进他掌心,他掌心那道钢丝勒痕泡的发白,攥着袋子没松过。 他反手拧开总阀。 顺着暗渠轰然倒灌的,是敌方蓄了一夜的上游来水,新焊的焊缝先于锈框裂开,白楼底层水门从内侧被自家的水撞破,水锤冲击之下弱点处先崩,闷响顺着地面撞进指挥车,桌上的笔滚了半圈。 “走他们的路。” 陆燃野在水下笑了一声。 突击组跟着水头灌进笼区,警报,探照灯,铁链绞动声搅成一团,账房方向工兵头目抱着油桶,上次烧图没成这回改烧账,水头正好扑过去,人按进水里,火折子泡了汤。 按共感导航分层破笼,外层猫笼先开,中层被关者搀上担架,陆燃野一条胳膊夹一个孩子往外送,撤离只走原路铁律未破,地面组同步破门,医疗组接入。 最里层的笼门开了,一个很小的孩子伸出手,碰了碰小狸花的耳朵尖。 猫没躲。 谢听狸闭眼逐笼扫尾,共感画面与活证一号案卷里的旧笼区布局一格一格核过去。 “没有遗漏的笼子。” 白楼建筑图,二十年工程养护账,历年病故名册,这三样东西从账房起获。 名册很厚,纸边起毛,每一页一个名字,一个红章。 唐不弃当场唱名,念一个翻一页,第一个名字落下,担架上那个瘦的脱了形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名册上盖着病故章的人,正一个一个躺在楼下担架上喘气。 “空白信收名,合法注销,水牢关押。” 唐不弃把三份卷宗并排推平,指尖叩了叩桌面,“链条,闭环了。” 证物逐一公证编号封存,纸面上死了二十年的人,活着回来了。 有个年轻队员盯着担架直搓眼,没憋出一句整话,全在心里喊尊嘟假嘟。 没人接话,也没人反驳。 临时审讯点灯光调暗一档,周照尘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擦干净重新戴好,把养护排班表推到工兵头目面前,指腹点在初一养桩那一栏。 “你签的每一班,都对着一个病故的日子。” ? ?人工手写的。一个个字敲的。